第五節 追憶
一頓飯從中午吃到傍晚,胖子還意猶未盡地嚷嚷著再來一瓶,我們幾個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進鋪子裏安頓好了,胖子的呼嚕打得震天響,我看了一眼悶油瓶:“小哥,你晚上先住我家?”
悶油瓶不吭聲,點了點頭。
小花回賓館,我和悶油瓶打車回家。一路上誰都沒說話,氣氛有些莫名的尷尬,沒了胖子這個慣性自娛自樂沒話找話的活寶,坐在悶油瓶旁邊就像是麵對著一台超大功率的製冷機。
一直進了家門換了鞋子才稍稍找回了一點應有的放鬆和熟稔,在悶油瓶跟前我總是無意識的緊繃神經,這種過度的敏感其實完全沒必要,但我真的很難控製自己不緊張。
小時候我老爹曾立誌要把我培養成一個有文化有涵養的知識青年,而他的嚐試以我十五歲那年交給他的一張37分的語文卷子而告終。他所教的大半古詩我已經忘的一幹二淨,但有一句詩卻印象尤為深刻——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
越是靠近,越害怕我所見的一切皆是虛妄。
悶油瓶洗完澡走出來時我正蜷在沙發上空洞地盯著熒屏發呆,他穿著我的襯衣,頭發垂下來遮住大半淩厲的眉眼,看起來就像是清純(!)的少年,反觀我自己,快奔四十的老男人,一窮二白孑然一身,想想就覺得老天爺真他娘的不公平。
他擦完頭發坐在我身邊,微偏著頭問我:“黑瞎子和那個人……怎麽回事?”
我反應了兩三秒才明白過來他口中的“那個人”是誰,敏銳如悶油瓶,怎麽可能察覺不到中午飯桌上的異樣?隻是我沒想到他會這樣開門見山地問出來。對於人事,他一向漠不關心,甚至選擇性無視,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會在意人與人之間的某種聯係,畢竟他自己就是一個完全獨立於人類社會之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