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長巷
韓子高愣在那陰暗的一側巷子裏百般無言,靜靜見得院落後方起了燈火,不多時候彌散出了點點藥香,看這樣子都無大礙,爹會好的,鬱書也會慢慢地學著自己擔負。
若是要走,便需得幹脆一些不是麽。
怎麽還是覺得難過,緋蓮色的衣裳緩緩向下,順著那總處陰麵的濕滑石壁俯下了身去,好似自己每一次受了責難受了非議又不敢讓誰知道的時候,便喜歡這般蜷縮著靠在暗處,不能夠被誰望見,不能夠表露出來,如今這樣的亂世,不會有誰來憐憫一個人的悲喜。
低下身去,周身酸痛難言,這幾日一直都太過勉強,卻偏偏不喜歡讓人覺得自己隻剩下這副好皮相,韓子高最是清楚,他厭惡對這張臉的一切評價,愈發深重起來的夜色遮住一切,直通向那宅子的小巷亦不會有其他人經過,他埋進自己的手臂裏靜靜地靠著。
隻是想要歇一歇。
不是不想回去的,不是不想安心地和爹和鬱書一起向往日一般生活,隻是他厭惡了逃離,厭惡了回避,這般朝不保夕的生活再不想熬下去,如果無法改變這南北征戰的一切,起碼他要試著去掌握住一些能夠控製的能力,比如相信自己一直戴著的這柄劍。
會稽山上開得肆意散漫的小小花朵,整整彌散開去一直望不見盡頭,春秋之際,愈是午後愈發燦爛,慢慢地充盈於視野之中,此時此地,全然不同了的一切,指尖握緊那上等順滑的緞麵,驚人眼目的緋蓮紅,就連自己的名字都變得不一樣。
遠遠地秦淮之上飄過樂音,真的是暫得太平,立時開了腔去,“聞歡下揚州,相送楚山頭。探手抱腰看,江水斷不流。”宛宛轉轉勝上紗,飄落滿城夜涼。
一麵濕滑的石壁之隔,外街依舊喧鬧,他獨自一個人靠在這陰影裏百念叢生,是好是壞?韓子高原是打定了主意,今日忽然日暮見得鬱書一人捧花回去,這才覺得自己還是難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