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彼此支撐(一)
一步動了身形至他身前,清得發苦的味道散了陳茜滿懷,韓子高在衣袍之下卻是手下借力穩穩地扶住了他。
陳茜雙臂再無氣力,在他手下終於不至失態站穩了腳步,卻臉色平穩到了甚至還帶了三分的得意,將整個人都靠在他身上接著彼此的重量直直地壓在了自己的馬身上。
一叢嬋娟色,四麵清冷波,分明是後半夜的光景,誰道天上月隱,立時人間殊光。
很快後續歸來的人馬馬蹄瞬間輕慢,皆是寂靜無聲。
呼吸一滯,人人眼前的畫麵無非是太守攬著人不分場合地點地竟就擁在了一處,這點男風之好並不是什麽稀奇隱言之事,隻不過……
那衣袖和發絲都纏在一起靠在一處的景象,冷白烈紅色被玄青的厚毛披風全都混在了後半夜濕冷的空氣裏,連帶得月色塵灰都被惹發了些情意,竟就叫兩側的人心裏都有些低笑的釋然。
刺一樣的荊棘微微地緩和,這麽美的少年,簡直就連他馬上的風姿都再難尋第二人。確實是太過動人心意了。
如同酒醉之後最深重的麻痹感,如果最後喪失感官的時候,會是美好幻覺一般的場麵,勾起人心底的記憶,溫香醉軟的夢魘,醉鸞夢……
真是一場醉夢。
陳茜嗅著屬於韓子高的蓮花氣,清淡的卻在逼近他的時候能夠覺出呼吸之間的棱角。深色作為周身戾氣遮掩的男人靠著他閉上眼睛,黑暗裏竟能夠看得見吳興百裏芙蕖……那一日出了事,他跑回家去的時候滿眼都是血。
那時候他其實沒有太大的概念,他都忘了自己年幼時候是不是有過灼熱到發瘋的仇恨。
血跡都是幹涸了的,被人殘忍報複地亂刀揮下,他甚至分辨不清究竟哪一具才是娘的屍骨。
陳頊從池塘中爬出來的時候,小小的身體顫抖著渾身都是水,凍得唇齒青紫的顏色,驚慌到無法言語地站在自己身前,半天喚不出一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