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未知險途(五)
木下玉門風,別君河初滿,船行不穩,愈發近了險灘,若想最快時日靠近滬瀆之地便須得行水路而下。
夜幕之下兩側山林如入幻境,巨大的暗影遮蔽視線,出了湯湯不絕的江水之音再不聞其他,韓子高隻覺得船行兩日,自己早已對著潮濕的江水腥氣感覺麻木,卻在夜晚無事之時出了船艙,靠近船尾之時覺出不對。
空氣裏散開的不僅僅是水汽,還有……
“羊將軍?”
船尾兩道黑影,一人似是跪倒在地,手中利刃分明,一道光影劃破濃重的濕氣,韓子高雖然不解卻也未魯莽上前。
羊鶤怒極,緋蓮色的人略略往前一步看清了形勢,卻不是羊鶤想要取人命,恰恰相反,地上那人顫抖不已竟如篩糠一般卻還死握著那刀刃不放,大有自盡之勢。兩人僵持之時,跪著的人突然覺出四下還有旁人,被韓子高一聲低呼驚得立時撲倒在地。
“廢物!白白跟了我這麽多年!”羊鶤一腳將那人踹開,卻是怒其不爭,“你可知如今主上所謀早就成了癡夢!南北隔岸觀火不過是一瞬的安穩罷了!”
那人卻一口血嘔在船板之上,掙紮著撐起上半身,羊鶤望也不望韓子高,卻是揮手讓其先行退下,“我一家之事,不用多言。”
“將軍……主上手段屬下太過清曉,此事……一旦主上不似將軍所料已然全近昏聵,那……後果……將軍,當日白骨塞江的場麵可曾忘了?萬不要背叛主上……”
“我竟沒想過你膽小至此,此次若不借了相國機會掘了滬瀆淺水之地,日後那遍野屍骨的日子便永遠都沒個完結!此行才到了哪裏……你竟就怕得尋死!”
那人卻兀自喃喃搖首,“主上殺人何曾顧忌,更用活人煉蠱,種種非人之事必不是我等數人就可一朝瓦解的……可屬下自知將軍待我舊日深恩,兩方為難,倒不若我自行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