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邊吃早餐邊看報。科羅納區那個房管局警察仍不見好轉,不過醫生說他有望活下來。他們說他可能會局部癱瘓,並可能落下終生殘疾,但現在下定論為時過早。
有人在中央車站搶劫一位拿著購物袋的婦女,三個購物袋被搶走了兩個。
在布魯克林的格雷森區,一對因從事色情行業而有過前科的父子從一輛車中衝出,跑到離他們最近的一座房子裏躲避。追殺他們的人用手槍和霰彈槍向他們掃射。父親受傷,兒子中彈身亡,新搬進這座房子的年輕媽媽正在前廳掛衣服,流彈穿過房門轟掉了她的半個腦袋。
第六十三大街的基督教青年會每星期有六天的午間聚會。演講人說:“告訴你們我是怎麽到這兒來的。一天早晨我醒來對自己說:‘嘿,多好的天啊,我這輩子精神從沒這麽好過。健康狀況絕佳,婚姻美滿,事業順利,並且從未如此清醒過。我想我應該加入匿名戒酒互助會’。”屋裏爆發出笑聲。
他講完後,大家沒有輪流發言,而是看誰舉手,由演講人點名發言。一個年輕人羞澀地說他戒酒剛剛滿了九十天,於是贏得了一陣掌聲。我想舉手並暗自思忖著該說些什麽。我能說的就隻有格雷森區的那個婦女,或盧·魯登科的媽媽——慘死在做過手腳的電視機下。但這兩樁命案與我何幹?正當我還在想應該說些什麽時,時間到了,大家都站了起來念主禱文。這樣也好。反正我也想不出舉手說什麽。
會後,我在中央公園閑逛。終於出太陽了,這是一周來的第一個晴天。我長久地散步,看著小孩、騎車的人和溜冰的人,盡力把這健康、純真、朝氣蓬勃的景象同每天早晨出現在報紙上的那個黑暗的城市麵目調和起來。
這兩個世界重疊起來。某些騎車人的自行車或許會被搶走;某些正在散步的情侶會回到遭竊的家中;某些正在嬉鬧的孩子或許會搶劫、槍殺或刺傷別人,而有些會被搶、被射殺或被刺傷。要想理清這團亂麻,人們準會頭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