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邇
大夫雖然平時有些滑頭,但探病診脈的時候還是極其認真的,一手搭著脈搏一手摸著胡子,很謹慎,也很平常。
平常很好。
平常的人不用花太多心思相處,也好控製。
大夫很少見外人,藏於暗處的護衛不願見他,走在陽光下的丫頭婆子異常結實,至多不過是葵水時找他抓抓藥,方子還是自己寫的,藥也不讓他煎,隻當他是個藥店掌櫃,偏生一個個都是他不敢大小聲的——連廚娘都是鐵鏟殺手。
是以手中唯一使得上力的病人就是那個整天下棋喝酒看書畫畫無所事事的閑王,且那唯一使的力氣也不過是三不五時的送上一晚凝神養氣湯,最大的不適也不過是些頭疼腦熱,不是睡得晚就是著了風,他這大夫做的委實悠閑。
也尤其鬧心。
此回好不容易據說來了個大病人,總算能一展所長,藥老自當全力以赴。
他的手先是按在右手脈上,凝神細診了半刻,換過左手又診了半刻,須臾又皺著眉頭換了過來,來往反複幾次,逐漸也抓耳撓腮的坐不住了,掀開袖子看了看,又在胸前幾處按了按,臉色不是一般的難看。
久病成良醫,競日孤鳴知道他在煩惱什麽,先時卻隻看著,也不說話,過了一會兒見他臉色紅黑交加的,多少覺得有些感慨——行醫救人,行的了醫,卻救不了人。
明明不算疑難雜症,但卻無從下手,這種感覺確實很容易讓人焦躁氣餒。
而那樣的表情,他曾在一個人身上看過不下百次。
總不能讓人一直急赤白臉地愣著不說話,競日孤鳴輕咳了一聲,喚回沉思的老者,“藥老可有清除餘毒的方子?”
老者才回過神的表情又出現了瞬間怔楞,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來回看了看他和史豔文,“有是有,但這個人……”
競日孤鳴點點頭,也不管大夫臉上的奇怪表情,又問:“可是方子裏的藥材有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