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人不寐(上)
這幾日天冷,呼吸都喝著白氣,早起時還看的見樹葉上、草地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結晶,寺外陣法變換,史豔文也隻是在旁觀視,其餘全是競日孤鳴動的手,說是功體之故。
但先前的陣法明明都是經由史豔文之手的。
後院大片花瓣漸漸凋落,化作來日的春泥,隻有靠近藥泉的幾株常開不敗,枯枝上也盡是霜花。冰清玉潔,玲瓏剔透,葉麵上的玉屑寒針在太陽底下閃爍銀光,折射的光彩奪目,卻脆弱的很,輕輕一碰就掉落、融化,轉瞬消失不見,隻餘一滴冰涼。
這是山腰特有的景色,山頂開始囤積的白雪,山下是將要平鋪的霜毯,一個過猶不及,一個美中不足,太過單一,反倒孤寂。
容得三兩點翠色明麗環繞,才顯得凜冬將至之際,萬物仍有頑強不屈淩霜傲雪的勃勃生機,眼中映照才有淩花颯颯的嬌俏可人。
若非心中煩悶起了大早,他也難以發現。
這樣的景色起於晨初,約過一個時辰那些晶瑩才完全泯滅,這個時辰,小廟裏也隻有他一人起身。競日孤鳴自不必說,琉璃和丫頭得了吩咐不用早起,連外麵的護衛都呼吸不定,應是有人半睡半醒,不甚懼冷的小胖子也窩在了競日孤鳴的房間裏不肯出來。
世界安靜的好像隻是他一人。
但這一方天地,該是很多人的,甚至於此刻,也有許多看不見的人在看著他,陪伴他,卻死守命令無論如何也不肯在他麵前露出蹤跡。
輕手輕腳的關上房門,史豔文不欲打擾到他人,避開方丈室,想到廟外又怕影響到外麵的人,隻好站在亭中遙望遠方。
其實要認真說起來,也並沒有什麽好看的,值得一看的景色,全在牆外。而牆內,目之所及就是圍牆,向上抬抬視線,看見的就是牆外或枯黃或深綠的半身樹,這個隱居之地,內部裝飾的再好,都掩蓋不住它的貧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