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又自動熄滅。
又幾個人經過,亮了。
隔一會兒,滅了。
如此反複。
離火車開出的時間越來越近,女生卻心急如焚地站在明暗的交界處,不敢向前邁出一步。
直到那個神情清淡的少年經過身邊,已經毫無知覺地走下兩個台階,卻又突然發覺什麽似的站定在下麵兩級台階上,轉過身,穿的是橄欖綠色的軍大衣,英俊如早期蘇聯電影裏帥氣的男主角。他抬起頭看向自己,自己身後湧來的光線爬上他的眼睛,形成瞳孔裏明亮的高光。
他的眼神裏恍然浮現一絲孩子般的迷惑不解,身邊甬道的玻璃窗外落下白寥寥的雪片。
慢鏡被打上柔光,幻化成黑暗潮濕洞穴裏一道漫長的光的軌跡,不知延伸向什麽地方。
那天,少年仰起臉:“你沒事吧?”
“我是……”少女猶豫了一下,立刻在心裏做出他不是壞人的判斷,“夜盲症。”
“夜盲症?”
少女緩慢地眨眨眼睛,露出些許無可奈何的神色:“嗯。”
“那可真是不方便啊。”他的眼裏就也染上一點無奈,然而卻馬上換出釋然的笑來,“可是,你有沒有嚐試過努力去看呢?”
“唉?”
就像平地洶湧起一陣狂風。黃沙被舞得在視野裏旋轉成漏鬥狀,連接著天與地。
從來就沒有人問過,自己也沒有問過自己。
--你有沒有嚐試過努力呢?
少年右手替她拎起行李箱,左手牽起她的右手,幾個冰涼的觸點,讓她瞬間忘了呼吸。以至於他接下去的那句“不是用眼而是用心”像是從海市蜃樓中長出的藤蔓,仿佛帶有一點虛無的幻覺。
夜是黑色,雪是白色。這些是憑借經驗知道的。
可是,方寸的黑與白之間,一向看什麽都是含混的自己,居然看見了另一種顏色--橄欖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