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蘇戒忽然淚流滿麵。
他今年也不過十八九歲,正是年少時,這麽多年來他的心裏一直懷著愧疚,不是因為他每次執行任務的冷血,也不是因為他成為一名死士後殺了更多的人,而是因為當年他親手殺掉了那麽多曾與他一同玩耍的孩子。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舟載月站起身子張開了懷抱,蘇戒一點也不遲疑,他上前抱住這個老人,第一次覺得老人這枯瘦的身體是如此的具有力量,能夠讓一切悲傷和憂愁都離去的力量。
蘇戒在這個擁抱中感受到了愛與信任,他放下所有的顧慮和偽裝,哭的像一個孩子。
當年蘇叔掣和堇箏死的時候他沒有哭過,殺掉那麽多無辜孩童的時候他也沒有哭過,死亡蠱發作他疼得死去活來的時候他也沒有哭過。因為沒有人在乎他的淚水。而今天,他終於可以痛痛快快的哭出聲,在一個慈祥老人的懷抱裏。
像是要一次性流盡這些年所有的淚。
過了好一會兒,蘇戒才平靜下來,再次看向舟載月時,他的心情有些微妙。
舟載月笑得很和善,就像是有清風拂過的白雲舒展,安寧而美好。
“琴師騙了我。”蘇戒沉默了一陣,他臉上的淚水尚未凝幹,神情卻冷靜得不像話,這種淡淡的語氣沒有絲毫感情。
“勤王……他不是我的救命恩人。”說出這句話時,蘇戒的喉嚨發緊,他握緊拳頭,感受到了深深的痛苦。
蘇戒並不傻,他早就覺得自己家鄉的災難沒有那麽簡單,可笑他一直自欺欺人,以為不去想,就永遠能維持著自己對勤王的感激。
如今,這一切都在今天被說破,事情已經被揭開,想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已經是不可能。一切再也回不到從前。
蘇戒避開舟載月的視線,他低聲說道:“我要找到證據。假如真是琴師和勤王害死了我的父母……那我……與他們的仇怨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