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節 第18章 滄浪有釣叟,吾與爾同歸
逍遙與風流
他是一個習慣隱身的男人,興盡而返扁舟垂綸,於波濤萬頃中尋覓本心。山河動蕩,最是這樣的時節,漁樵唱晚皆有遠意。漁人的枯燥勞碌被他淨化成了詩意。
他更願意以知交的身份遠離,為他祝福。就讓清風縷縷、流雲淡淡為他捎去惦念。
三江五湖之外,有這麽一個人,昔日為臣下,今朝為故人。無論身在何處,仍憐他為天下第一苦命人。隻是原諒他不能追隨,為他鞠躬盡瘁,以身命相陪。世上有諸葛孔明這一類勞心勞力的入世知己,也必有張誌和這樣不耽於紅塵的世外高人。
張誌和入仕和歸隱都在肅宗、代宗兩朝,應該是中唐最早的詩人之一。就像這首《漁歌子》所歌詠的生活:“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風也不大,雨也不膩,脫去了冠冕朝服,穿上清香輕便的蓑衣。
可以知道,他的理想是寄情山水歸於自然。興之所至便乘船訪友,尋得三五知己談詩論道,酒酣時吹笛擊鼓,乘興揮毫作畫。
史載張誌和喜歡在音樂、歌舞、宴飲的環境中作畫,他的畫與樂舞同一節奏,作畫不假思索須臾可得。筆墨揮灑間,或山或水,宛在眼前,其神俊不可描摹。在畫界,他的畫作被定義為逸品,逸品高於神品,就像書法裏的法帖是最高級別一樣。
皎然有詩描寫張誌和作畫時的狂態:“手援毫,足蹈節,披縑灑墨稱麗絕。石文亂點急管催,雲態徐揮慢歌發。樂縱酒酣狂更好,攢峰若雨縱橫掃。尺波澶漫意無涯,片嶺勢將倒。”又讚曰:“玄真跌宕,筆狂神王。楚奏鏗,吳聲瀏亮。舒縑雪似,頒彩霞狀。點不誤揮,毫無虛放。藹藹武城,披圖可望。”
想來,張誌和作畫如公孫大娘劍舞般酣暢。逍遙是精神的自然流露,不可模仿,不可複製,不可多得。觀者所受的感染震撼不止於畫作完成後的意韻,觀看他作畫同樣是難得的藝術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