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管事看著藍慶生雖然接了錢,臉上卻還是一片迷糊之色,他便笑著解釋了起來,“藍老弟啊,你聽我來和你算清楚這筆賬。其實,按照生意場上的這規矩啊,這定錢是要衝做貨款的。不過,咱們的蘿卜條不是一次取完,這定錢也就要分多次衝抵了。”
“上一回我們不是給了你十車蘿卜,作價一吊錢,算作是福祥老鋪買你們藍家蘿卜條的定錢麽。今天我們取了第一趟蘿卜條,這點錢的十分之一也就是一百文錢也就相應的扣除了,今天咱們錢貨兩訖了之後,咱們就還在你們這有九百文的定錢,以後還要從你們家取四千五百碗蘿卜條,每五百碗蘿卜條咱們衝抵上一百文的定錢,直到剩下的九百文完全衝抵完為止。”
張管事慢聲細語的解釋了一番,藍家人都聽明白了這是怎麽一筆帳,雲芳在心裏也細細的琢磨著,張管事這件事辦的的確是厚道的。雖說生意場上有規矩,可是藍家現在就是一普通的莊戶人家,張管事就是一次把定錢都衝抵了貨款,也不是完全沒有例子可循的,人家福祥是百年老鋪,隻要張管事一頂生意慣例的帽子扣下來,藍家人也說不出個子醜寅卯來。
但是,張管事還是按照慣常的生意場上可信任的熟客來往那樣,把這一吊錢的定錢分做十次衝抵定錢,一點也沒有因為藍家不懂生意場的規矩,也是初次合作就隨意的欺瞞了他們,把市場的風險全部轉嫁到懵懂無知的藍家身上。
張大年作為一個百年老鋪的管事,如此行事也算是一派大家的風度了。依照張大年剛開始上門的時候打的那些小九九,雲芳還以為他還會在定錢上再耍些花腔的,她一直警惕著,也準備著和她唇槍舌戰一番,爭取分次來衝抵的。
沒想到,張大年大大方方的如此處置,反倒讓雲芳的一番準備都落了空,仿佛是攥緊了拳頭積蓄了全部的力量,卻遇上了一團軟軟的棉花堆,讓她有勁沒處用去,雲芳心中忍不住竟然有了一絲空落落的,無意的一抬眼間,恰恰和張大年的眼神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