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蘭居內,陽光正好。
從水亭望過去,那架正對著門的藤花已謝,風卷過,綠葉如海。而池邊的荼蘼恰是花期濃,淡淡的荼蘼花香彌散了一院。
“他還這樣?”無聲無息間黑山妖王驟然出現在沙總管身後。
立在紫藤花架下的沙總管,壯碩的身子突地一哆嗦,忙回頭曲身道:“王,沒變過。”
黑山妖王不說話,擺擺手。
於是沙總管象一隻彎著的大蝦,躡手躡腳地一步步倒退出漪蘭居。門一闔,他立即直起胸膛,大口地籲氣。
他這是那處修來的福份,作為監視者有幸觀賞了一次漪蘭居?不過這樣的福氣,一顆棗核從他嘴裏噴出:不要也罷!
艾草望著欄杆、池水、荼蘼花,也許他什麽也沒望,這些花隻是鑽到眼睛裏來了。他這樣癡,甚至沒有感受到黑山妖王的靠近。
“這些是來自天上的花。”黑山妖王指著對岸的白荼蘼,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似在斟酌措辭:“它們是……是天降的吉祥。”
艾草沒有說話,時間滴水般地流逝,就在黑山妖王以為他癡到失聰時,艾草突然不痛不癢地說道:“此吉非彼吉,落到人間便是分離。”
初夏的風颯颯而來,大朵大朵重瓣的白荼蘼於風中搖曳。驀地無情無義、無心無肺的黑山妖王的手,抽痛了一下。這一定是錯覺,他一抬手那風就無聲無臭了。
“他死後會有魂魄麽?”艾草的聲音飄乎,仿佛他人不是站在這裏。
“暗夜使?”聲音似重物砸落地麵,再落回自己耳朵都嫌刺耳。
“人死後會去往陰間,妖死後會歸於滄瀾之海,他會去往何處?”
艾草的聲音還是再飄,飄到蒼白無色中,黑山妖王驀然明白他並沒有對自己說話,他僅是在自語。
“暗夜使非人、非妖、非鬼,他死後天地不容,沒有輪回、沒有再造,連虛無都去不了,你永遠尋不到他!”若能拔開他臉上的黑霧,就會發現黑山妖王臉上神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他的手再次一抬,漪蘭居內,初夏過去、盛夏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