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夢中,豫章皇帝桔逸感覺到有人把手放到自己的額頭上,溫涼如水,確信自己不是發燒,呼吸也很平穩,那人才放心把手抽回去,輕輕地離開,讓他可以安靜休息。
後來,又是同樣溫度的一隻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緊接著唇間一熱,一柄銀勺慢慢傾進些溫熱的,燉得稀爛的東西,他實在沒有力氣睜開眼睛去看那究竟是什麽,但當那人的蘭草氣息湊近,他的鼻翼貪婪地抖動。
皇上寢宮甘華殿裏靜悄悄沒有半點聲息,隻有玉鼎裏噴出些嫋嫋青煙,尚服女官蘭雲輕輕上前,在玉鼎裏撒下香屑,屬國進獻的龍瑞腦最是清甜淡雅,適於安歇——在心裏說句大不恭敬的話,自從皇上中了西域奇毒桃花蠱以來,這平日裏堆積在敬事房的物什倒是派上了用場。側耳聽那內廂的聲音,竟是嚶嚶哭泣,哎,貴妃息影縱是平日裏仗著皇上寵愛與自家外戚重兵在握,少不得和皇上桔逸玩鬧任性,卻真是對皇上深深摯愛,這十多日衣不解帶,目不交睫,朝夕虔待,以貴妃之軀安於殿內偏屋一隅,為的隻是時時能陪伴在他身邊,難怪連平日私下排揎她的宮中諸女現如今也在心中因為她的識大體與真情流露換了態度。
皇上中毒的事情還要從上半年說起,沈相府勾結西域密謀造反,以西域公主二十年前配製的桃花蠱毒害皇上,後來多靠息影周旋,西域王又尋回了被息影之父大將軍文淵十多年前收養的小公主蘭燼,自是感激,主動修好。卻不料,送上的解藥隻解了毒症表象,未能根治,以致皇上仍時常頭疼眩暈,十多日前又陷入了類似以前的昏睡。
不過,皇上中毒的消息被封鎖得極好,因解了外憂內患,貴妃息影又有了身孕,舉國上下皆是一番喜慶的氣氛。雖然宮外已有了對皇上十多日來不上早朝的種種猜測,但流傳甚廣的一種說法竟是皇上出宮體察民情,微服私訪去了。這般誤打誤著,倒讓京城內外大小官員越發勤勉愛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