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乾清宮的這場小風波,鹹陽宮那邊早就得了消息。謝迤邐驚得差點動了胎氣,一直候到中夜猶不敢睡下,直到望見宮門外遠遠過來一串紗燈,懸在半空中打轉兒的一顆心才終於落了下來。
琴太微遠遠看見堂上端坐著一位珠圍翠繞的美人,知道必是表姐淑妃,忙趨前斂衽行禮,口稱萬福。謝迤邐待她禮畢,起身親自扶了起來,細細打量了一番,笑道:“兩年不見,妹妹長高了許多。”
彼此寒暄之後,謝迤邐打發乾清宮的人回去複命,便將琴太微帶入內室,教她將今日情形一一說來。琴太微乍見親人,早把什麽都忘了,立刻將這一個月的遭際向表姐和盤道出,說到自己從小院中越牆而出溜進樓上,又借風拋了一頂平巾打中謝遷,聽得淑妃驚奇不已。淑妃又問及謝遷怎麽會去了皇史宬,她躊躇了一回,才說出了借徐小七傳書之事。
“你們好大膽子。”淑妃不覺駭道。她不便責備琴太微,卻想莫非父母如此糊塗,竟容忍謝遷做出這等荒唐之事?虧得皇帝沒有計較,卻不知皇帝為何竟不計較,也不知將來還會不會再計較。她在房中徘徊了一陣,對眼前皇帝的想法,心中竟是一點把握也沒有。
“原來,是鄭公公和田知惠把你藏起來的?”淑妃思忖道,“怪不得連我也找不到你。”
琴太微點了點頭:“是鄭太監救的我。”她忽然想到除夕前的那個下午,隱約聽見鄭半山跟人說的那句話:“這孩子確實什麽也不知道。可留她一命嗎?”
正是這句話,促使她寫下了那紙藏頭的文字。自那之後她小心留意,想探知這話究竟是對誰說出的。然而這情景再沒出現,而鄭半山待她的慈愛卻一如既往。乃至她以為那天下午的偶遇,或者隻是源自內心不安而生出的一場幻覺。如果真有人來過,為何不曾聽見走動之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