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太微悟了過來,原來徐皇後讓她抄的那個文章,正是青詞。這是道家齋醮時獻給上天的祝文。先帝修道十餘年,極好青詞,乃至朝臣爭相以供奉青詞博取聖眷,十年寒窗推敲八股的心思,都挪到了四六金文上。琴太微記得父親說起此事時不無嘲諷,道是“君不君,臣不臣,不問蒼生問鬼神”。直到今上主政,這一套自然廢弛了,無人再敢以青詞邀寵。後宮裏熱衷求神問道者,隻剩了徐皇後一個人。
琴太微謝過恩典,徐皇後又道:“你進宮半年,一直未曾習得宮中的禮儀。讓曹典籍先帶著你熟悉一下。”
便有一位年長女官上前,彼此拜見之後,領了琴太微到尚儀局去報道。淑妃又與皇後說了幾句話,慢慢告退了。等她走遠,徐皇後方小聲命人換了椅墊。回頭看看自己的兒子,捏著筆在紙上亂舞,直弄得墨汁淋漓,她不由得歎了口氣。又見心腹女官唐清秋立在一旁,便喚了過來,為自己捶捶背:“為教這小冤家寫幾個字,站得我腰都酸了。每天手把手地教,如今還是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全,早知如此何必叫楊檀,直叫楊木倒簡單。”
唐清秋聽了這話,不覺好笑隻覺心酸,忙換過話頭:“娘娘真要把琴家那個女孩兒留在身邊?”
“太後都發話了,敢不從命?”徐皇後道,“我若不看好了她,將來也難交代。”
唐清秋附在皇後耳邊:“我聽說昨天晚上差一點就……叫這女孩兒哭鬧了一場,竟然也就算了,可見皇上甚是憐惜。隻怕沒有那麽容易放下吧?”
徐皇後淡淡瞥了她一眼:“你是這樣想的?”
唐清秋垂瞼道:“奴婢也就是隨口說說。”
徐皇後道:“既然連你都有這樣的念頭,其他人則更不知要說什麽了。隻是我這坤寧宮中,斷斷不許這種話流傳。太後叫我看著這丫頭,就是不許皇上打她的主意。你們這是要我違拗了太後的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