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色從永定門的城樓上斜照下來。初夏的空氣愈發燥熱,風中沒有一絲兒涼意。岸柳濃如婦人的雲鬢,沉甸甸地垂在平整如鏡的河麵上。幾片最晚的柳絮不知從何處撲來沾在臉上,愈發惹得人煩亂。
禮部員外郎喬長卿淨了個手,從隨從手裏接過帕子抹了抹臉,歎聲氣爬回馬上。官道盡頭的點點煙塵,忠靖王世子的車駕硬是一點兒影子都沒有。
上月底皇帝便下令召世子入京探望太後。此舉自是為了鉗製忠靖王,可表麵文章還是要做。為了表示對徐家的親善之意,皇帝特意讓禮部官員出城親迎。此舉已是逾矩,太後卻尤嫌不足,連徵王楊楝都一並支使了出來。
然而受到隆重禮遇的世子,卻從辰初一直耗到正午,遲遲不肯出現。徵王那邊的人馬亦有些動搖。喬長卿和徵王不熟,猜不出徵王對他這位內兄到底是何感想,因此不敢與之商議。
程寧仰起頭來,勸道:“殿下,去樹蔭下避一會兒吧。”
徵王楊楝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下,跟出來的內侍們全都一臉疲憊,便道:“你們累了就去休息一下吧。”言下之意,他自己是不動的。
程寧低聲吩咐大家輪番去乘涼,自己依舊陪在徵王的馬邊。楊楝一身武弁裝束,背脊挺直,神色沉靜,碾玉似的麵頰上沒有一滴汗水。程寧想起萬安二十八年,莊敬太子代先帝行冬至祭祀,從午門一直步行到天壇,身邊還帶著年幼皇孫。大家以為路途辛勞,隻怕楊楝走不動。沒想到小人兒穿戴著比他自己還重的冠冕,緊緊追在父親身後,一聲都沒吭……天家的肅穆容止,原是他自小就做起的功夫。
“來了來了。”
喬長卿翹首望去,一隊鐵騎出現在河對岸的大道上,粼粼鐵甲在日光下發出奪目輝光。文官很少見到這樣的陣勢,喬長卿大吃一驚。他迅速地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