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的帝京,天氣愈發燥熱。過了晌午,人人都躲在家中乘涼,巷陌街衢間便不大有人。槐樹,遠處似聞得輕雷隱隱。
錦衣衛的服色過於惹眼,高芝庭換了一件輕簡的細葛道袍,扣上一頂方笠便出了門,騎馬繞過半個皇城,在鼓樓邊的一家老字號酒樓門前停下。早有相熟的堂倌兒上來接著,一麵喚著高千戶,一麵麻利兒地將他引到樓上僻靜的雅座裏。客人已經先他一步到了,正立在窗下貪看帝京風景。兩人拱手見禮,分賓主坐下,高芝庭三下五除二吩咐了點心酒水,便命堂倌兒放下簾子,半隻蒼蠅都不許放進來打擾。
那青年黝黑沉黯,唇角眉間隱隱有風霜之色,一雙眼睛卻靈秀無匹,帶著些湖水似的清透,教人一時看不出他的年紀來。高芝庭一邊咕嘟咕嘟喝著涼茶,一邊悄悄掂量對方,嘴上卻寒暄說:“小陸將軍這是有十多年沒回來了吧,覺得帝京景物比舊時如何?”
聽了這話,陸文瑾從容道:“高大人有所不知,當年我在帝京隻停留了半天,就往北邊去了,哪裏還記得什麽舊時景物呢?這趟奉旨調任入京,才領略到皇都氣象,教我這邊塞野民大開眼界。”
高芝庭嗬嗬地笑了幾聲:“小陸將軍何時上任?”
“剛回來,有幾天假。”陸文瑾道,“上峰交代七月十五日之前去神機營報道。”
高芝庭笑著替他斟上酒:“如此說來,小陸將軍的逍遙日子可不算多了。說了半天,竟忘了先敬你一杯,小陸將軍多年疆場殺敵、勞苦功高,高某敬服得緊。”
陸文瑾亦含笑回敬了一杯。到了京營,可沒有那麽容易出來會見官員了。若非高芝庭本身就是錦衣衛的不大不小一個官兒,像陸文瑾這樣的剛剛從邊塞回來的武將,豈有不被盯梢的。高芝庭一邊勸酒,一邊向他討教了一些北地的風土人情,又道:“這次換防,陸老公爺把將軍轉薦到了神機營。人人都知道陸家軍兵強將勇,老公爺最倚重的臂膀就是尊兄和將軍。可惜去年尊兄在北海受了傷,今後是不能再上沙場了,現在將軍又留在京中。敢問難道老公爺是真打算再度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