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楝固是疑心琴太微裝暈,可琴太微卻是聽了“私奔”兩個字,一時氣血上湧不能分辯,急得一頭栽倒在地上。眾人尋了擔架,七手八腳地把她抬走。回到虛白室的**,才漸漸回複了一些意識。宮女們一個個嚇得直掉眼淚,唯有諄諄尚且鎮定,指揮眾人給她換下血衣,擦洗身子、塗抹瘡藥,熱熱地灌了一碗米湯。一時間鄭半山也背著藥箱趕過來了,把了一回脈,道是並無大礙,隻是皮肉吃苦,又受了些驚嚇,將養幾日就好。琴太微少不得伏在鄭半山膝上哀哀地哭了一回,聽了許多勸慰的話,被小小地責備了幾句,又喝了一盅安神的湯藥,終於沉沉地睡過去了。
這一夢又不知身在何處。一時間坐在馬車裏狂奔,竟然真的出了皇城,在駙馬府的照壁前下了車,隻見黑油大門緊閉,門前空無一人,喚了好幾聲也無人搭理。她使勁兒拍著黃銅門環,拍得手也麻木了,終於有人來開門。一個鳳冠霞帔的中年婦人,依稀像沈夫人的麵龐,開口說話,卻是根本不認得她。
她哀哭著問外祖母可安好,那婦人隻說謝家被抄,早已遠遷雲南,皇帝把這大宅子賞給了他們家。她不信,隻往門裏探看,果然看見一個穿襴衫的年輕公子背影——不是謝遷又是誰?她急忙叫表哥,不料那人卻遠遠走開了。婦人便罵了起來,一邊推她,一邊就把門闔上了。她跪倒在門口,哭了不知多久,再不見有人出來,抬頭再看時,那對金黃的獸首銅環竟生了厚厚一層綠鏽,四周蒿草叢生,門上油漆斑駁。
她嚇壞了,沿著胡同一路逃開,不知跑了多久,忽又到了一處寬巷,隻見滿街紙人紙馬,白雪漫天。她跟在出殯的隊伍後麵走了一程,等了很久,卻沒有等到靈柩。又不知誰告訴他,不是公主薨逝,而是皇帝駕崩,此乃國葬。她聽了這個反倒寬下心來,卻忘了問是哪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