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逝雪

金縷曲之燈下琴【三】

玉流蘇是被曹媚娘的哭罵聲吵醒的。譚小蕙早不見了。其時曹媚娘正在樓下摔盆子砸碗尋死覓活:“我把這忘恩負義的小粉頭……啊,我辛辛苦苦養她這麽大,教她唱曲兒,捧她成角兒,花兒朵兒一般……她把狼往家裏招啊。天啊,我們家清清白白的地方,她就這麽給我毀了。這一門裏老的老,小的小,以後可怎麽活啊。”

一夜之間,歌舞升平的飄燈閣就翻了天。紅漆大門貼上了十字大封條。台上的幕布被大刀劈成了碎片,一條條好似招魂幡,桌椅家什攤了一地。門口站了一隊帶刀的人,個個繃著臉,據說竟是成公公派來的。下人們驚得躲在樓梯下麵,動也不敢動。曹媚娘的哭叫一半是自己發泄,一半是唱給門裏門外的看官們瞧的。照老例來聽戲的人都被嚇得遠遠的,卻不肯走開,想看熱鬧,猜不透這飄燈閣後台如此的硬朗,怎麽也能一下子弄成這樣雞飛狗跳的。

“媽媽別哭了,天無絕人之路嘛。”當玉流蘇清淡的聲音響起來,曹媚娘止住了叫罵,一雙眼睛落在寶藍色的衣襟上,若有所思。

玉流蘇被她看得有些別扭。忽然曹媚娘一把抓住了流蘇的手:“兒啊,如今媽媽可就隻能望著你啦!”

玉流蘇心裏一縮,卻鎮定道:“究竟是為的什麽?”

曹媚娘扯著玉流蘇進了內室,壓低聲音道:“譚小蕙窩藏刺客,昨天晚上。我還蒙在鼓裏呢,居然一早就抓人來了。從她被窩裏把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拖了出來。她自己也被一條大鏈子銬走了。”

“刺客,刺誰?”玉流蘇睜大眼睛。

曹媚娘撇撇嘴:“還不是衝著那那位爺?這一年裏頭,來來往往,都好幾回了。”

飄燈閣的人提及成公公,無不恭恭敬敬,以“爺”相喚。“但是這一回竟著落在咱們這裏,他老人家豈不動怒?”玉流蘇小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