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逝雪

金縷曲之燈下琴【二】

然則這都是麵上的事兒,白天戲園子的閑人們眼睛能看得見的。飄燈閣的夜晚,潛流著什麽,那就沒人說得清了。

這一晚雨大,戲早早散了,還留著一道小角門,曹媚娘坐在小腳凳上磕著煙袋。

“哎喲玉師傅回來了。”曹媚娘笑眯眯的迎了上去,為玉流蘇撐起油傘,“我還道這麽大的雨,李府必是要留客的。”說著眨眨眼睛。

老車夫一麵套馬起駕,一麵冷然道:“我們李老禦史何時留過堂子裏的人!”

玉流蘇不以為忤,扭頭問曹媚娘:“又冷又餓的,廚下可有粥?”

“我叫譚媽給你溫著呢。”曹媚娘一麵殷勤,一麵接過玉流蘇懷裏的琴,“這寶貝,竟然弄濕了?玉師傅你也淋了雨不成?”

玉流蘇忙道:“這琴——我自己拾掇便是,不敢勞媽媽費心。”

白粥裏擱了一勺蜜,溫暖清甜。燈光幽暗,玉流蘇坐在廚娘譚媽的小凳上,一邊嘬著粥,一邊瞟著地下一灘殷紅。譚媽撞見了女琴師清亮的眼光,慌忙拋出一塊抹布,掩住了那攤紅色。

玉流蘇放下粥碗,站了起來。

譚媽嚇得雙膝顫抖,一下子跪在琴師麵前:“玉師傅,玉師傅……”

抖了半天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玉流蘇心生疑竇。待要追問,卻又不忍嚇壞了這個老下人,怎麽說也是譚小蕙的親娘。末了隻得道:“譚媽,你益發老得糊塗了。殺了雞,也不把地上的血擦幹淨,叫班主看見怎麽說。”

玉流蘇有暈血的毛病,她瞥了一眼那血跡,一陣惡心,匆匆拂袖而去。譚媽攤倒在地上。

銅盆裏的水散發的茉莉香的氤氳,玉流蘇捧一掬水,潑在臉上,讓薄薄的溫熱,浸透冷雨冰涼的麵龐。霧氣散去,水中映出一張精致的鵝蛋臉兒,眉目清朗如同墨筆勾畫一般。卸妝後的玉流蘇,膚色是白膩的,卻並非那種剔透的白,帶一點濁重的什麽,凝滯的什麽,仿佛水中沉澱一年年的白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