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的眼淚,用完了。”她對他說,是哭腔。
沈世堯拉住她的雙手,溫柔地抵住她的額頭,仿佛滿不在乎地笑了笑:“剛好,等下葬禮上還可以哭最後一次。然後,然後就隻能對著我笑,不許哭了。”
沈嘉懿滿百天,沈先生和沈太太特地從瑞士趕來,一家人熱熱鬧鬧地聚在一起吃飯。
那場家宴,宋清遠也在受邀請之列。
“這不代表我原諒了你。”入席前,陸路對著在酒店衛生間補妝的宋清遠淡淡說。
“我知道,”宋清遠一點一點往蒼白的嘴唇上塗著唇膏,“你隻是在可憐一個將死的老女人。”
四周一片寂靜,陸路深吸了一口氣,轉身離開。
陸路將宋清遠介紹為曾撫養照顧過自己一段時間的親戚。
這是她和沈世堯討論之後的決定,並不算完全撒謊。畢竟在她漫長的青春期裏,宋清遠確實充當著監護人的角色,且還算稱職。
她和沈世堯一致認為,沈先生和沈太太沒必要為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往事買單。
每個人都有秘密,如果揭開秘密隻會讓對方感到不快,那麽不如用一個善意的謊言將之掩蓋。
幸福永遠比真相來得重要。
時隔六年,宋清遠終於有機會坐在陸路身邊,抱著她不能相認的外孫。
小嘉懿粉嫩可愛的笑臉令她幾欲淚流,她這一生的選擇,究竟令她錯過了什麽,她比過往的每一刻,都清晰。
但一切已然太遲。
錯過的,已經錯過。
失去的,也早已失去。
什麽都無法修改,什麽都無法追回,隻能任由它一錯到底。
但好在,這個錯誤,也快要結束了。
此刻能抱著小嘉懿,聽著他銀鈴般咯咯的笑聲,宋清遠想,這大概是上天對她最溫柔也最殘酷的刑罰。
她微微側過臉,小心翼翼地擦掉自己不被覺察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