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帝手中弓箭掉落,在城牆上緩緩抱著離玲瓏坐下身去,即便隔著這般的距離,臉上悲戚的神色卻做不得假,好似一瞬間蒼老了許多。城上兵士呆呆圍在一旁,直至崇州城兵士衝上城牆,將他們團團圍在當中,利刃相對,方知大勢已去,紛紛垂下頭,棄械投降。
大祁帝自然也注意到城牆上形勢變化,顯然,已不能指望離帝出手相幫。僅這一刻愣神,百裏墨長劍已然凝了全力刺來。大祁帝慌亂中橫搶擋去,隻是倉促之中缺少了沉穩氣勢,加之百裏墨一劍極為立沉,隻聽得“哢”的一聲,長槍竟被從中一分為二,掉落在大祁帝身側。
大祁帝閉上眼,感覺著眼前光影,這一刻,隻有種生死有命之感。可預期中疼痛並未到來,百裏墨長劍那股勁風,在他頭頂不足一寸處停了下來。風,倏然而止,耳邊,靜默無聲,天地間好似靜止一般,唯有自己依舊沉重的呼吸,聽得真切。
等待片刻,大祁帝緩緩睜開眼眸,百裏墨的劍鋒,在他眼前閃動著寒光,帶了些微微顫抖。再往上看去,百裏墨俊朗的麵容之上,寫滿繁複情緒。有憤慨、有解脫、有快意,亦有幾分同情。
“我答應過祁桓,留你一條命在。”百裏墨幽幽的聲音,在空氣中飄散開來。
大祁帝的目光自百裏墨身上移開來,又落在地上斷槍上,微揚起唇角,露出一抹哀戚的淡笑,之後那笑聲漸漸大了起來,轉為朗笑,最後竟是放聲狂笑,狀似瘋癲,笑聲久久未歇,回蕩四野。
這笑聲撼動著每一人心中,仿佛宣告著一個朝代的結束,江山易主,乾坤傾覆,一念之間,已更換了桑海桑田。
而城牆上,離帝從始至終,一直維持著跪坐的姿態,大祁帝被雲破天下令命人押走,眾人登上城牆,終看清離帝懷中,唇角含笑,卻早已香消玉殞的離國長公主離玲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