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一路疾行,繞綠堤,拂柳絲,穿過縱橫花徑,大觀園裏春風過處,落紅成陣。芍藥、牡丹、海棠、紅杏、碧桃香氣馥鬱,兩旁花樹蔥茂姹紫嫣紅。一路上遇著小丫鬟們三兩成群嬉笑歡鬧著。他無心同她們搭訕逗笑,直奔沁芳亭而去。
“繞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脈香。”傍水依景的小亭格外的雅致。寶玉一路奔到沁芳亭,悄無人聲,四處尋找。亭外百花嬌豔,花間彩蝶比翼雙飛,春光明媚,隻是冷清清哪裏有半個人影。心裏一沉,才不得不信了是妙玉賭氣在哄他走,故意拿話將他支使到沁芳亭,免得他在耳邊聒噪。心裏不由一笑,無奈搖頭,他一番好意,她卻毫不領情。可見這妙玉是個糊塗的,若是林妹妹,才不會如此冥頑不靈。
行至一個所在,芳樹夾道,落英紛灑,鋪陳一地如七彩絨毯。寶玉心裏一不由一動,此情此景頗為熟悉。記得一次他在花樹下讀書,恰是駘蕩春風拂過,桃花撲簌簌落滿衣襟,他那時年少,動了憐香惜玉的心,不忍踐踏了這些嬌嫩的花瓣,俯身兜起落英去倒入清水池邊,卻見林妹妹肩擔花鋤帶了花囊一路逶迤而來,勸他說這些落英還是裝在絹袋裏,拿土埋上才是幹淨。“未若錦囊收豔骨,一抔淨土掩風流。”好一斷千古絕唱。
想來一陣神傷感慨,難怪人言“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風景不殊,卻不知妹妹在何方?
“美人兒,美人兒,你別走!你就讓哥哥幫你扛鋤頭刨地,就是把挖個坑把哥哥活活埋了都心甘情願的。”無賴的聲音糾纏,寶玉一眼看到了一團墨綠的身影伸開雙臂圍堵著左右閃躲的女子,如蒼蠅一般團團轉。林妹妹?寶玉氣得頭腦一脹,衝上前去揪住那人的衣衿揮手就打。那人“嗷嗚”一聲驚叫罵咧咧轉身,寶玉定睛一看,卻原來是大表兄薛蟠?渾、圓的身子,橫肉滿臉泛著油光,微凸的鬢角,色迷迷癡呆呆地凝神望著黛玉大張著口,如趕不去的蒼蠅垂涎三尺地盯住林妹妹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