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梓將一摞暗黃了顏色紙張的書籍放在案頭。卷角的、壞頁的,散落零亂,他卻如捧至寶般一一擺開。更有斷了編繩的卷卷竹簡,用細綾包裹著一一展開。湘綺是嗜書如命的,須臾間竟然愛不釋手,一一撫摸著滿眼新奇。情不自禁想問:“大公子是從哪裏得來這許多孤本?”才抬頭去看他,他竟然回身小心翼翼將古籍放去十錦閣上,如手捧嬰兒,又似不放心,手指在閣子上拭去,展開看沒有塵土,這才略放寬心放上去。因他背轉身,隻看到他束發白巾飄垂,頎長的脖頸筆直的腰身如青鬆掛雪,屹立在十錦閣前。
湘綺本對他的孤傲有些煩厭,她自幼堅信清水無香,是真名士不必自我標詡做作地拿出那卓爾不群的姿態,偏偏文人酸腐多好於此。如今看了這些古籍,怕非是真心愛書者,未必有此心去抽藏打理,心裏就不由想:這大公子還算腹中有些子點墨的,先時在長廊爭道一事對他的厭惡也便淡了幾分,但樵雲山塢中的懸疑令她心裏一動,一時不知如何試探他。
恰大公子回身,她慌得轉身低頭去擺弄那些古籍。手指停處,竟然是一套《太史公書》。湘綺眼前一亮,如久別的故友意外重逢,小心捧起一卷書展開翻了兩頁,將散落的零亂書頁一一擺開,整理順序,有條不紊。若不是熟讀此書的,怕很難如此熟練的整理書頁順序。折卷的角展平,再取了白蠟燭,將燭油滴在難平的卷角兒上,鋪陳得平整。
卓梓兀自的翻閱古籍,忽側頭望見書案前立著的她垂了頭,娟秀瑩潤的一張小臉小巧玲瓏,微頷了下頜,麵頰如冰似玉,瑩透得看清肌膚下脈絡,睫絨微翹,一對兒如露珠般的耳墜子就在頰邊輕晃,清麗勝過府裏丫鬟千百倍。素色小襦襖露出一段雪白頎長的脖頸,舉止端莊不似丫鬟。卓梓的目光就不免多在她身上駐留,含了幾分詫異猜測打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