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綺回到下人們的住處,那張大通鋪上,已有值守後夜當班的丫鬟們在睡了。
勻促的呼吸聲,偶爾的夢囈,湘綺不忍將她們打擾。
雪狸見她回來,自然是又驚又喜迎上就湊在她耳邊問:“小姐,如何呀?可籌措到銀子了?”看湘綺那冷如冰霜的臉色,雪狸的笑容漸漸淡去。
“小姐,適才老關又給咱們送信,說是……說是壽奴少爺這一兩日就要……”雪狸急出淚,湘綺卻一把掩住她的嘴,緊張地望望通鋪上熟睡的丫鬟們。
她輕手輕腳湊近前,單腿跪在鋪上,拉過一條團花紅綠花麻衾被為踢掉被子的小丫鬟玲兒蓋上,又為薔薇曳好被角,這才躡手躡腳拉了雪狸去過堂裏。門關上,還免不去夜風陣陣鑽縫颼入,因心裏有著那份擱放不下的心事,就越發覺得寒冷,一陣陣的,牙關瑟瑟打抖。雪狸不停搓了手指,掩口打個噴嚏,水汪汪的眼就望著她訕訕道:“小姐,怎麽這麽晚回來,壽奴公子的事,小姐也快做的主張呀!老關說,裏麵傳出信,壽奴的事兒,上麵催得緊,怕淨身挨刀子就是在這一兩天了。小姐再沒個準信,壽奴公子他這一生就完了。”
頭腦一陣嗡鳴,湘綺周身一晃腿一軟險些坐在地上。不想就迫在眉睫了,小弟是譚家唯一的根苗,她總不能眼睜睜看到譚家斷子絕孫。便是拚出命來,也是要救小弟的。一時間心亂如麻,仿如聽到刑場上催命奪魂的三聲炮響,鍘刀就要落下
她本以為世上再沒比骨肉分離家門遭劫再慘的事,她本以為自己已經墜入了寒潭底,再之後,若不死,就總該是向水麵上浮起了,誰知造化如此作弄,偏偏要厄運糾纏,小弟,可該如何是好?一句話說完,雪狸的眼淚也斷線珠子一樣撲噠噠落下,再也不停,若不是眼前急得束手無策,想她不會如此失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