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沒想到冥夙還會來找涼歌,按理說像他們那樣聰明絕頂又至高無上的上仙來說,涼歌的心思,這麽多年自然瞞不過冥夙的眼睛,而他既然不打算回應她,又以那樣的方式狠狠傷了她,怎麽還能夠鎮定自若地回來找她?
雖然此時我身在這段記憶中,但卻無法得知此時此刻涼歌心中在想些什麽,隻見自她隨伽絡影邁進前廳,望見端坐在上頭的冥夙便親昵地喊了一聲“大人”,全然是同天上一般的落落大方,溫潤疏離,也仿佛幾月前那場花前月下的親眼目睹全然沒有發生,仿佛這段時光裏那個全然不一樣的涼歌並不存在。
冥夙望見涼歌,銀光湛湛的眸子亮光一閃而過,隨後便冷聲嗔道:“歌兒,你便是貪玩,也不該鬧到絡影帝座府上,害得我好找。”
涼歌甜甜一笑:“大人找我做什麽,歌兒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了,自然會照顧好自己的。”
冥夙眉心微皺,語氣間全然是不容置疑的果決:“隨我回去。”說罷,便向身邊伽絡影抱了拳道:“絡影師兄,歌兒又給你添麻煩了。”
伽絡影攤開掌心的杯蓋,望著茶盞中的茶葉吹了口氣:“無妨。”
茶葉聚而又散,涼歌望了伽絡影一眼,掩藏完好的神色終於有些鬆動,停了一會兒,她突然說了句:“承蒙絡影大人指導涼歌箭術,可惜如今涼歌卻還沒有什麽長進。”
伽絡影放下手中的茶盞,神色間卻依稀平淡,語氣親切卻暗含疏離:“仙子的箭術已經大有長進,更何況當初與仙子約定隻此一月,現今已過了三月,仙子自然不同往日,若是現今遇上那蛟龍,便傷不了你了。”
涼歌唇角挑起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抬眼望向冥夙:“既是這樣,那就不叨擾帝座啦。”
廳外陽光正好,石板小徑兩旁遍開夕顏花,冥夙走下台階,涼歌亦步亦趨地跟上,回身向伽絡影告辭時正見他倚在門框往下望,一身月白長袍,金縷腰帶,仙姿浩淼如同畫中人物,一雙幽紫的眸子在湛藍晴空下顯得流光溢彩,冥夙朝他躬身告辭,卻聽得他慢慢吟出一首詩:“休對故人思故國,且將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華。冥夙,你可要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