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本就安靜,若是有跟蹤者是極易察覺的。慕修寒自認感官超出尋常人,對環境的洞察能力甚好,卻不知道那個人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難道剛剛一個閃神,露出大破綻了?
果然京城世俗繁雜,遠不比邊關清心,能時刻保持警醒。若非父親叮嚀,慕修寒感念先皇聖寵,要報了恩才能安心,他寧願回邊關吃菜梗喝涼水,落得自在。
但人生在世,也沒那麽多“若非”可言。
當年父親蒙冤,先皇力排眾議保慕家上下,還親自徹查冤案還父親公道。人都說邊關寒苦,先皇卻是有她的打量,將邊境數十萬大軍交到父親手中。
單是這份毫無猜忌的信任,就足夠慕家感恩涕零,更何況後來的救命之恩。
慕修寒總能想到高居皇位之上的女人,著明黃龍袍,儀態萬千,笑著對自己招手,叫一聲:“小寒,過來。”
那是在京城繁華之中受到激蕩之後,驀然出現的一抹安寧。
如同以前曾有過的一樣,先皇尚且隻是泓帝後宮中的普通妃子,在深宮之中備酒宴招待慕家母子。
那是第一次,明眸皓齒的女人笑盈盈地招招手道:“小寒,過來。”
慕修寒怯生生地走上前,雲妃執著他的手,輕輕壓在大皇子的臉上。背麵是溫熱的手掌,指尖下是柔嫩光滑的皮膚,慕修寒被夾在中間,惶然無措地抬起頭。
雲妃看著她,笑容柔和如有光芒四射,音調清順:“這是大皇子,你拿他當小弟弟可好?”
當年,慕修寒四歲,不懂母親為何突然誠惶誠恐地跪下直道“不敢”,隻是憑著本心來說,很愉快。
有如此好看的姨姨,還有軟綿綿的弟弟,皇宮裏倒是比自家宅院要好玩兒得多。
後來雲妃當政,慕修寒隨父親遷往邊關。期間也受召回過京城,見過女皇,卻沒再見過當初那個軟軟的小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