誌遠決定去外公家一趟。媽媽讓他多向外公學習書法,外公的書法在省裏都有名,作品長期在文化館展出,多次在比賽中折桂。誌遠有記憶以來,外公就在家裏鋪毛氈的書桌上寫字。那厚厚的墨垢,黑黑的墨水,寫廢的宣紙和斑駁的陽光一起構成童年時代不可磨滅的記憶。小時候,外公在桌子上寫字,誌遠就在廢宣紙上塗塗畫畫,沒有一次不以黑臉汙手告終。外公滿懷希望地宣布,這小孩子日後必定在書法上有所造詣。
然而,無情的現實粉碎了老一輩的厚望。隨著年齡增長,誌遠書寫水平呈相應比例下降。到六年級的時候,已經幾乎等同於幼兒園小班。誌遠從此自動自覺遠離外公書桌,甚至不願意提起任何關於寫字的話題。即便如此,外公的歎息也定期在誌遠睡夢中飄起。
“阿公、婆婆,我報名學書法了!”剛進入外公家門,誌遠就興高采烈地宣布。
“不錯不錯,你外公都說了,以後你在書法上一定會出成績。”婆婆喜形於色。
“都學了啥,讓我開開眼界。”老一輩書法家展紙加墨。誌遠外公鍾老師頭發半白,國字臉上輪廓分明,不老的濃眉大眼也許就是誌遠遺傳基因的來源,年輕時也是帥哥一位,利索的動作洋溢不老壯誌。
誌遠躊躇滿誌地從外公的筆筒裏掂出一支毛筆,深呼一口氣,藏鋒起筆,借勢而出,豎筆徐行,勢足收鋒……,寫了一個“十”字。寫完,眯起眼睛看了又看,說道:“不算,這筆太軟,跟我寫的不一樣。”
“哈哈,”外公笑道,“執筆姿勢不錯,以前我也教過你,可你怎麽都不肯學,還是老師有辦法。不過,用筆生硬,力度沒貫徹到手,所以寫的字歪歪扭扭。”
“我說了這個不算嘛,你的筆又軟又長,我使不上勁,這次用自己的筆。”誌遠從書包裏拿出書法課上發的狼毫筆,再次凝神而書,試圖一雪前恥,“這個怎麽樣,不一樣吧!”剛一寫完自我感覺就大為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