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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好色而**悱怨而傷

第4節 第4章 好色而**,悱怨而傷

小時候讀古書,再大些讀洋文,遇到不認識的字,我從來不查字典。如果不認識的字少,看看上下文,蒙出個大概意思;如果不認識的字多,索性大段跳過,反正也不是高考試題、新婚必讀,也不是我家的族譜。

《詩經》也是這樣讀的,連蒙帶猜讀《國風》,大段跳過《大雅》、《小雅》。《國風》寫得真好,“有女懷春,吉士誘之”。和馮夢龍編的《掛枝兒》一樣好,“怎如得俺行兒裏坐兒裏茶兒裏飯兒裏眠兒裏夢兒裏醒兒裏醉兒裏想得你好慌”。和中學操場邊上的廁所牆壁一樣好,“校花奶脹,我想幫忙”。

之後看關於《國風》的書評,說《國風》“好色而不**,悱怨而不傷”,心中充滿疑問。如果“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不是“好色而**”,“行邁靡靡,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不是“悱怨而傷”,我真的不知道什麽是“好色而**,悱怨而傷”了。或許書評人是白癡,不知道長期“好色而不**”是要憋出前列腺癌的,不知道長期“悱怨而不傷”是要促成精神分裂症的。或許書評人隻是心好,珍愛文字,擔心被封殺,給這些鮮活的文字續上一個光明的尾巴,不至於太明目張膽。

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國風》之後,這樣“好色而**,悱怨而傷”的文字在主渠道再也看不到了。《紅樓夢》隻是“好色”,《金瓶梅》、《肉蒲團》隻是“**”。杜牧、李商隱隻是“悱怨”,屈原隻是“傷”。現在的蘇童、餘華、賈平凹什麽也不是,他們的文字掃過去,感覺好像在聽高力士和楊玉環商量用什麽姿勢,真性情真本色的東西不知道什麽時候早已被騸掉了。曾國藩的才氣精力耗在了治世,文章實在一般。但是他大山大河走過,大軍大事治過,見識一流。他說文字有四象,“所謂四象者,識度即太陰之屬,氣勢即太陽之屬,情韻少陰之屬,趣味少陽之屬”。其實,太陽、太陰的文字是治世的文字,與傳世無關,與狹義的文學無關。如果純看傳世的文字,“好色”是少陰,“**”是少陽,“悱怨”是少陰,“傷”是少陽。趨勢是,上古以來,陰氣漸重,陽氣漸少,一言不合拔刀相向、兩情相悅解開褲襠的精神越來越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