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寄生在筆記本上的生活
因為有過悲慘經曆,所以從小不喜歡筆。
小學的時候還開毛筆字課,講課的老師,男的,分頭,腰肢細軟,睫毛翹長,現在想來一定是“玻璃”,寫一手好的瘦金體。電腦打印機還不存在,龐中華的名頭和現在餘秋雨、韓寒一樣響。我哥說,你瘦得像蘆柴棒,這輩子做肌肉**比較困難,寫一手好字,看書看壞眼睛,出門襯衫上別支上海英雄金筆,戴一架金絲眼鏡,很轉,牛逼,又比較照顧我的先天條件。所以,我決心練好毛筆字。但是,班上有個男生,我怎麽練,他的字都明顯比我的好。他學柳公權,我學顏真卿,看他的字,想起名山大川,看我的,發揮想象,想起舒同,不發揮想象,基本就是豬肉包子、大胖丫頭之類肥厚的東西。我換過很多次毛筆,什麽八羊二狼,七羊三狼,六狼四羊,七狼三羊,聽說“狼”其實是兔子毛,狼的成分越多羊越少,筆越硬,字越挺,但是對於我沒有用,即使是全狼毫筆,我寫出來的字還是像個胖子。得出結論,筆不能讓我很牛逼。初中的時候,開始寫小說,處於自戀狂狀態,十幾萬字的長篇。寫殘了三支永生鋼筆,右手中指遠端指間關節生出老繭,變了形,永久性下垂不舉,伸出去做下流手勢,完全沒有睥睨自雄的氣勢。在寫殘鋼筆的過程中,屁股也扁平化了苔蘚化了,站立再久也不能恢複一點點曲線。小說稿定名《歡喜》,在十七歲的時候寄給一家叫《中學生文學》的雜誌,一個月後,雜誌倒閉了。得出結論,筆讓我倒黴,我最好忘記寫小說這件事。十七年後,《歡喜》發表在《小說界》上,得了七千元稿費,如果發生在十七年前,我的命運將會徹底改變。十七年後,我發現我得了痔瘡,也是那三杆永生鋼筆害的,久坐血淤,血淤生痔,每月定期血濺褲頭,影響我喝酒食辣的心情,在這件事上,自然界的規律如期應驗,我的命運沒有絲毫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