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一個勺子

再見紮巴依_四

過年的時候,收到了達吾然從海邊發來的照片。他終於看到了大海。

旁邊的人問我:這是哪個傻×男人還給你發照片?

我說:達吾然。

那人好奇地問我:他不是盲人麽,怎麽會看到大海。

我在心裏非常肯定地回答,他能看到大海。

警察不知道他是盲人,坐在那裏看不到別人打架,所以把他關到派出所。

客人不知道他是盲人,坐在那裏彈琴看不到遞來的酒,說他是個裝×販子。

而我知道他能看到,看到這世界的一切美好,冬天大雪紛飛,夏天姹紫嫣紅。

還能看到奮奮蹦蹦跳跳的身影。

我也知道他看不到酒鬼出醜的嘴臉,商人鄙視的眼神。更看不到奮奮的眼球爆裂,血與眼淚從眼睛裏流出來的那一幕。

達吾然最愛的歌是《淚灑天堂》,隻有我知道他最大的夢想是流一次眼淚。為奮奮,為這些年的奮鬥,也為踩死了奮奮的那個人,為所有的悲傷與高興流一次眼淚。

達吾然最愛去的按摩店也是一家盲人店,他們用手摸著電腦鍵盤交流著音樂,讓我想哭。達吾然說,他有錢了就想開一家盲人按摩店,讓所有自己的兄弟們都有一個待遇好、條件好的環境。

達吾然說,他不恨那個人,但是失去了奮奮就如同讓他失去了眼睛一樣得難受,奮奮會帶著他去醫院去廁所回家。奮奮會和他說話,高興的時候撲在他的懷抱裏,會在他彈唱的時候汪汪地叫。奮奮會聽懂他的音樂,會陪著他喜怒哀樂。

“紮巴依的春天”因為安全問題暫停營業了,那幫充滿了理想的音樂人跟隨著安明亮告別了烏魯木齊去了吐魯番。達吾然說酒吧是養活他們的方式,但是音樂是生命的全部,隻要有飯吃就堅持到底。而奮奮被埋在達吾然曾經喝醉睡了一晚上的草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