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到外麵一看,哪裏還有人影,隻聽笑聲搖曳,業已遠出竹林的最前麵,相隔少說也有十來丈。雖當隆冬時節,竹葉都已黃落,隻剩一些堆滿冰雪的殘枝,但是行列頗密,最仄之處必須側身而過,地上冰雪更厚,從無一人往來,一望平坦,就是多快的腿想要通過也非容易。自己聞聲便即追出,離窗又近,竟會一去老遠,雪地上絲毫腳印都無,知迫不上。正在相顧驚奇,竹林那麵相隔十餘丈的小坡後麵又是一隻怪鳥衝空飛起。這次和方才不一樣,剛一現身便帶著一股疾風橫空迎麵而來,到了二捕頭上盤旋了兩轉,方始作出示威形態。二目精光下射,注定二捕怒嘯了兩聲,方始調頭,箭一般往省城那麵穿雲而去,一閃無蹤。
初飛起時,二捕雖是久經大敵的辦案能手,見那大鳥周身黑亮,目光如電,兩翅盤空,所過之處滿林竹枝一齊波動,上麵冰雪吃它兩翼風力扇動,琮琮——紛落如雨,當時便有一股急風撲麵,來勢猛惡,實在驚人,隻覺眼前一黑,兩道金光射到眼上,暗道不好,由不得心寒膽怯,待往門裏縮退時,那雕就在飛離人頭數尺之間業已轉翅搏空而上,由此飛高兩三丈,更不再下,隻在頭上盤旋了兩轉往北飛去,才知惡作劇,有心示威恐嚇,倒被嚇了一大跳。心想,這樣妖怪一般的飛賊如何能是對手,不由氣餒許多,麵麵相覷,做聲不得。後來還是趙三元覺著這樣驚惶有失體麵,側臉一看,室中諸人一個也未探頭外望,若無其事,心雖恨毒,但知硬來徒自取辱,無益有害,隻得轉身回去,強笑說道:"公門中並非沒有好人,憑我弟兄平日行為,地方上人不會不知,如何這兩位異人不肯當麵賜教,莫非還當我們是他敵人不成?"
說時,餘富業已迎上前來,目光到處,堂內人已走了一半,那父子三個醉人也被旁桌鄉鄰扶走,快要出門,餘人均似酒足飯飽想要起身神氣,方想開口,忽聽餘富低聲說道:"我知二位班頭用意,少時人靜由我奉告如何?"二捕巴不得有人肯說實話,又見這班村民不像平日那樣恭順膽小,多半不辭而別。先走出的不算,後走的人隻管點頭招呼,道聲再見,連代會酒賬的虛話都未說一句,轉身就走,仿佛這般人都改了脾氣,已不受欺,料知這般村民受了飛賊鼓動,已不怕吃什官司,照著平日欺軟不欺硬、怕多不怕少的舊規條,暫時隻可忍氣,好在對方本地土著,真要有事不會逃走。餘富總算受過自己好處的人,不會知而不言,又曾露了口風。還有一個丁三甲尚未見到,都是耳目,不如問明再說,於是假裝和氣到底,隨同眾人互相敷衍,就便表示了幾句好意。等人分別散去,方要把餘富拉向後屋之中連騙帶嚇,探詢虛實,餘富已開口道:"二位班頭不消如此,我並未受過人家分文好處,更不會欺騙多年朋友。不過這位異人實在大教人佩服了,他行的事無一樣不恰到好處,二位班頭隻要沒有別念,他決不會傷你分毫,此時便是大聲說笑也無妨礙。否則我們便是人地三尺,藏得多麽隱秘,照樣瞞他不了。不說別的,單論本領,我活了這大年紀也是第一次見到,別的神通廣大就不必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