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因其十二白天就趕了來,閑中無事,仍和兩同伴沿河遊玩,住在和尚廟裏。為了過河方便並還帶來一隻小船,十四夜裏忽想移居鎮上。像他這樣豪富,先又來了客貨,自然不怕沒有房住。過河時天早入夜,當年花燈因有兩三家富豪慪氣,各結一幫互相比賽,比較往年還要熱鬧,河岸上燈火通明,宛如白晝,遊客香客成千累萬,往來如織,各處燈棚人都堆滿。大忠等三人照例自來自往,不要手下接送,一點架子也沒有,因此卻出了事。
這兩家富紳中有一人名叫張玉庭,父親是朝中大官,乃兄又是山東提督,家財豪富,本身也有一點功名,越發趾高氣揚,目中無人。雖然讀過一點書,不似尋常土豪那樣強橫作惡,仗著自家財勢和父兄的交情,也極驕狂任性,想到就做。每次出門都要帶上許多豪奴,前呼後擁,所到之處常人早被轟散。這年因幫一家親戚與人鬥富,別出心裁,定製了幾百盞花燈,自覺必能出奇製勝,到了十四夜裏忽聽人說對頭打算以多為勝,要放三萬六千盞河燈,因料自己這麵趕造不及,業已點出,誇耀示威,雖知對方是個土財主,不如自己能運巧思,休看燈多,決非自己這麵對手,但是還不放心,惟恐丟人,隻帶了五六個隨同練武的教師和豪奴,穿著常服,自往窺探。
不料那土財主非但擁有幾千頃良田,並在鎮上開有好些行棧,暗中做著極大土產生意,資財十分雄厚,但知官家一麵自己勢力不夠,惟恐樹大招風,想作長久打算,無奈鬥大的字認不得幾升,一班有財有勢,又有功名、富而且貴的人家都看他不起,無法結交,又不願降低身分去走門子,特意設下巧計,知道這兩家對手財勢雙全,張玉庭非但父兄都是文武大官,乃父門生故舊多在當道,本省文武官吏府道以上都是他的世交,稱兄論弟,因其少年公子,家財豪富,無須求人,並不時常出入公門,喜歡應酬,隻是擺闊,無什請托,這等人如與結交,將來必有大用。第一年先借賽會引鬥他的內兄內弟,果然第二年將他引了出來,一麵用盡心思暗中準備,一麵派人喧說,自己無什學問心思,隻能以多為勝,其實暗中準備的又多又好,耗費金錢之多自不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