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原是邊走邊說,萬芳聽完,忽把秀眉一皺,氣道:"二弟,我們這些年來和大哥各位師兄師姊也曾到處除暴安良,打抱不平,常覺好些號稱惡霸的豪紳富戶罪不至此,除卻一些窮凶極惡之徒不算,事後想起往往後悔,覺著他們雖是重利盤剝,壓榨農民,當初一主一客也均出於自願,何致說得那麽罪惡深重?尤其這些人隻要犯在大師兄手裏,每使人覺得處置大過,心中不安。直到今日聽旺子一說,他一幼童,並不知道多少道理,所說全是實事,不知怎的我會恍然大悟。活了好幾十歲,才知這類極少數的富豪劣紳便不天性凶殘,公然作惡,但他本身製度先是一個曆代相傳的大害。他便多麽善良,因其專做剝奪他人以為己有、勞役眾人供他一家一族享受的事,自然而然也必走上這條害人的道路。方才我曾想到,人都愛他自己所有,多想日子過得好些。如今到處都是大量苦人,卻又無人與之休養生息,也無謀生之道,全是為了沒有恒產恒業之故。好的土地已被少數人霸占巧取,邊荒之區沒有資力前往開墾,即便千辛萬苦開墾出來,又被這些少數人侵吞強奪了去,所以大眾百姓永無安生之日。人是越生越多,自然越過越苦。
"假使有大權力,使其分田而耕,量力而得,人人均有恒產,人人自然均知向上,沒有窮人,也無大富,具有智能而又勤勞的人享受就比別人稍高,是他自己心力所獲,也不為過。常人除非懶惰自棄,也都能安度生活,這樣互相勉勵、各盡心力做去,原有土地的出產先不止此,新開墾出的地利也必逐年增加。人口隻管加多,這大一片山河世界也不愁沒有衣食之處。我們暫時無此權力,隻好看到就做,救一點是一點。天下事隨著年月改進,沒有一成不變之理。假使永遠停滯,我們此時仍和上古茹毛飲血一樣生活了,哪有今日?照我看法,如今富吞貧,貴壓賤,為了有限的人巧取豪奪,使廣大人民沉淪水火,落在終身窮苦之中不能自拔,危害業已到了極點。就是我們看不見全部改革,過上一二百年自來物極必反,早晚也必有這一天,使所有的人沒有貴賤貧富之分,大家都能安居樂業,各以智力取其所得,人間永無爭殺,天下也必從此太平,多麽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