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童道:“我的姓名不好聽,新年裏不消問了,將來再見時說吧。你的名字我已聽人說過,不是叫柳春麽?這裏花燈果然心思極巧,花是通草和各色定織的絹紗製的,內裏並無燭芯。他們把自己用石磷和二十多樣焰硝藥料配製的一種火藥,加上各種彩色,塗在花片上麵,花芯另有引子,全樹的花均有通連,暗纏在樹上,地底埋上同類的藥油,和燈芯一樣隨時吸到花芯裏去,再把同類花樹用兩根總引子連接起來,一燃一滅俱是同時,先聽那一串爆音,便是火藥引子響聲。每片花林隻有一人守伺,聽那鍾聲為號,引子一點燃,立即串遍全樹,挨次燃去,晃眼之間,滿樹花開,千株齊放,花一放光,底下油引隨生妙用,除了藥油已盡,決不會滅,真個妙極!先那許多宮燈,點的也非尋常蠟燭,和花燈上火藥又自不同,乃是一種定製的香膠,內裏懸著一個雞蛋大的膠團燈頭,上有五個小孔,點燃以後,由五孔內射出亮光,比蠟燭明亮省事,還沒有煙煤,也是由一根火藥引子將全莊的燈點燃,連這引子都是空心的,內裏是藥油火氣,外觀不見一點火影,通行極快,燈中另設機簧,以供升降燃滅之用。燃時,火氣一到立放光明;滅時,由另一根引子將上麵的機輪轉動,兩片銅葉往下一合,將燈頭包沒,立即熄滅;開時,銅葉張開,火氣一點,又放光明。所以偌大一所莊園,輪班掌管的還不到二十人,小的花林花圃,一人能管好幾處,妙在全是人力,不用一點法術,真算是慧心獨運,巧奪天工,無怪乎連任春亭上的諸位尊長都加讚許了。連我還是特地大老遠趕了來,年都沒有在家中過。你初次見到,自然更奇怪了。”
柳春聞言方始省悟,並知他還是個外客,因見說時同座諸人均未答言理睬,偷覬李-兄弟二人,隻是觀賞,也未理他,暗忖:二李兄弟均極好客,對於自己尚且一見如故,此人既是以前相識的外客,怎的不與周旋,直如未見?此人年紀雖小,詞色甚傲,這等地方敢於如此,一個幼童,除夕深宵,由遠處家中飛馳冰雪荒漠趕來觀燈,估量來曆一定不小,也許雙方淵源甚深,年輕人俱都好勝負氣,眾人嫌他狂傲,不喜與之答話,再不便是上輩交深,小輩各自逞能好勝,平日兩不相幹,因而神情淡漠。不問如何,自己仍不可怠慢了他,還是緊記陸萍師伯之言,以敬對人當無差錯。心內尋思,再在暗中觀察,見那幼童也是一副異相,生就一張虎麵,二目隱射金光,威棱甚銳,不可逼視,益發料他不是泛常人物,名姓不說,不便再問,隻得一麵隨聲附和,留意周旋。席間正上熱菜,眾人貪看花燈多未舉箸,幼童卻是飲啖甚豪,自吃自,也不客套讓人。柳春越看越覺有異,仗著生來好量,便陪同飲啖,殷勤相勸。幼童覺著柳春與己投緣,高起興來,自吐口道:“我家也在北天山,卻不是穿雲頂,你如走到那裏,可去尋我,有什難事,自會幫你。”柳春一麵稱謝,問道:“尊兄仙府地名與尊姓大名,俱未見示,北天山方圓千裏,上下萬丈,如何能拜望呢?”幼童道:“此時不用說,你隻一到回雁嶺,向人打聽黃眼睛小爺,自會引你去的。”柳春還待設詞探詢,猛覺李晃用手暗點了一下後背,知有不便,恐被幼童看出,未敢回顧,隻隨口應謝了兩句,沒往下問。幼童忽道:“你們這裏,老的不算,小的隻有一人和我很好,不料又添上你,總算來得不冤枉。我還要趕回家去與父母拜年,就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