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屆三更,萬籟俱寂。隻有清冷的銀輝灑照,與那輕掠枝頭的夜風輕嘯。
萬壽山整個地沉浸於銀輝夜風中。遠遠地看去,恍似一隻沉睡中的巨獸,黑壓壓地一片。
由萬壽山俯眺,雖置身於鬆柏間,仍然可以望見紫禁城燈火二三,在輕曳枝椏中明滅搖晃。
除此而外,整個北京城一片死寂。
誰也沒有料到,在這夜深人靜、萬籟俱寂的當兒,卻有一個落魄斷腸的人,在這冷清的萬壽山頂,皺眉、望月,間或地發出一兩聲令人心酸的輕歎。
輕歎剛一發出,便即隨著陣陣微寒夜風飄逝、散失,也隻有發歎的人自己聽得到。
這位落魄斷腸的人兒,在月光下看來隻是一團白影,如果不是那一兩聲令人心酸的長歎,誰也不會發覺那是一個人一個腸斷的傷心人。
那團白影是坐在一方青石旁,斜斜地倚靠在石後一株枝葉茂密的盤蓋老鬆上。看不清他的麵目,但卻有兩道冷電般的光芒不住閃爍,時而投向夜空中的皎潔明月,時而又投向紫禁城那明滅不定的二三燈火。
在他身旁,更有一物映月生光,發出雪白的冷輝。
驀地又是一聲令人心酸的輕歎過處,一陣低吟隨著夜風飄起:
“往事隻堪哀,對景難排。
秋風庭院蘚侵階,一行珠簾閑不卷,終日誰來?
金劍已沉埋,壯氣篙萊。
晚涼天靜月華開,想得玉樓瑤殿影,空照……”
顯然這位傷心的斷腸人兒,是在對月抒懷,回憶那不堪回首的當年往事。
要不然怎言“往事隻堪哀”?
又是一聲輕歎,兩道冷電光芒突然斂去。月華似乎越來越絢爛,越來越模糊……
一陣夜風,將那回憶中的往事吹得越飄越遠,但卻越來越清晰。
那是八年前,也是這麽一個月明之夜。
唯一的不同,那是在峨媚金頂;他又豈能料到,就那麽一件事、一樁善舉,竟給他帶來半生危厄?使他一直在情孽、殺孽中浮沉,使他永淪錐心刺骨、心碎腸斷的痛苦深淵中……腥風血雨,釵光鬢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