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列子學於壺丘子林。壺丘子林曰“子知持後,則可言持身矣。”列了曰“願聞持後。”曰“顧若影,則知之。”列子顧而觀影形枉則影曲,形直則影正。然則枉直隨形而不在影,屈申任物而不在我,此之謂持後而處先。
關尹謂子列子曰“言美則響美,言惡則響惡;身長則影長,身短則影短。名也者,響也;身也者,影也。故曰慎爾言,將有和之;慎爾行,將有隨之,是故聖人見出以知入,觀往以知來,此其所以先知之理也。度在身,稽在人。人愛我,我必愛之;人惡我,我必惡之。湯武愛天下,故王;桀紂惡天下,故亡,此所稽也。稽度皆明而不道也,譬之出不由門,行不從徑也。以是求利,不亦難乎?嚐觀之《神農有炎》之德,稽之虞、夏、商、周之書,度諸法士賢人之言,所以存亡廢興而非由此道者,未之有也。”
嚴恢曰“所為問道者為富,今得珠亦富矣,安用道?”子列子曰“桀紂唯重利而輕道,是以亡。幸哉餘未汝語也!人而無義,唯食而已,是雞狗也。疆食靡角,勝者為製,是禽獸也。為雞狗禽獸矣,而欲人之尊己,不可得也。人不尊己,則危辱及之矣。”
列子學射中矣,請於關尹子。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者乎?”對曰“弗知也。”關尹子曰“未可。”退而習之。三年,又以報關尹子。尹子曰“子知子之所以中乎?”列子曰“知之矣。”關尹子曰“可矣;守而勿失也。非獨射也,為國與身,亦皆如之。故聖人不察存亡,而察其所以然。”
列子曰“色盛者驕,力盛者奮,未可以語道也。故不班白語道失,而況行之乎?故自奮則人莫之告。人莫之告,則孤而無輔矣。賢者任人,故年老而不衰,智盡而不亂。故治國之難在於知賢而不在自賢。”
宋人有為其君以玉為楮葉者,三年而成。鋒殺莖柯,毫芒繁澤,亂之楮葉中而不可別也。此人遂以巧食宋國。子列子聞之,曰“使天地之生物,三年而成一葉,則物之葉者寡矣。故聖人恃道化而不恃智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