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陰森的重犯牢房,不過一丈方尺,三麵為鐵鑄的牆壁,一麵為僅能探臂出來的水浸杉木柵欄,地上淩亂地鋪著一層稻禾,卻不知道多久沒有換過了,早已發黴發黑,開始腐爛,散發出一股濃濃的臭味,其中還夾雜著屎尿的惡臭,攪合在一起,一般人光是聞一下,隻怕就會當場嘔吐出來。
聶誌遠就躺在稻禾上,用背部半依靠著冰冷的鐵壁,他披頭散發,手腳都帶著沉重的鐵鏈,身上本來素白的囚衣早多處烏黑,還沾染到斑斑血跡,顯得襤褸邋遢。但這些,早不是他顧得上的了,從白天剛受過刑的雙腿上無時不刻地傳來陣陣入骨的痛楚——這痛楚是如此劇烈,似永無休止一般,痛如潮水,淹沒了他全副身心,以至於連入睡都無法做到。
睡意被痛意所吞噬,隻剩得一副麻木的身體,有氣無力地躺在哪裏,連一根手指都難以動彈。
就在麵前木柵欄下方的一個空格中,擺著一碗飯。
說是飯,但其中的米粒簡直比盛裝的破碗還要黑幾分,上麵希拉地搭幾條發黃的青菜,這還是上頭特別恩準才具有的待遇——這碗飯,在黃昏時分就準時送過來了。不過如今聶誌遠的情況哪裏能爬得過去吃飯?他也一點胃口都沒有,潮水般的痛意甚至占據了他的喉嚨,連一口水都難以吞咽下去。
他沒有吃飯,這碗飯就原封不動地擱置在那兒,引來兩隻碩大的老鼠,隻隻都有拳頭大小,皮毛光亮,表明它們在獄中的曰子過得十分滋潤。它們很熟練地就從陰暗的角落裏奔出來,來到破碗邊上,旁若無人地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聶誌遠在兩隻老鼠看來,和死人差不多。
哎……一聲長歎從聶誌遠幹裂的嘴唇艱辛地吐出來,在狹隘壓迫的牢房內回蕩著,然而那兩隻埋頭吃飯的老鼠連頭都沒有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