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福爾摩斯先生

第48章

第48章

陽光穿透雲層,照亮了窗簾。就在這時,福爾摩斯感覺自己此時發表這樣的長篇大論實在是不合時宜(蒙露太太的兒子被埋在墳墓裏,自己能給她的居然是關於日本蜜蜂的介紹)。他搖搖頭,為自己的無助和愚蠢而懊惱。就在他思索該如何道歉時,她把玻璃瓶放在桌上,用激動而顫抖的聲音說:“這都沒有意義——它又不是人,您怎麽這麽說——它們都不是人,隻是些科學知識和書本上的東西,被塞在瓶子裏和箱子裏的東西。您難道知道愛一個人的滋味嗎?”

她沙啞的聲音中帶著輕蔑與鄙視,福爾摩斯被她尖刻怨恨的語氣激怒了。他努力讓自己在回答之前平靜下來,可他發現自己的手已經緊緊抓住拐杖,指關節都開始發白。你知道什麽,他想。他憤怒地歎了一口氣,鬆開抓住拐杖的手,蹣跚走回羅傑的床邊。“我沒有那麽死板,”他在床腳坐下,“至少,我自己不願意這麽認為。但我要怎麽跟你說,才能讓你相信呢?如果我告訴你,我對蜜蜂的喜愛既不是出於任何科學研究的目的,也不是來自書本上的說教,你會覺得我更有人情味一點嗎?”

她依然盯著玻璃瓶,沒有回答,也沒有動。

“蒙露太太,隨著年紀的增長,我的記憶力恐怕也在逐漸衰退,你肯定很清楚這一點。我經常把東西放錯地方——我的雪茄煙、我的拐杖,有時候甚至是我的鞋——我在口袋裏找到的東西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放進去的,這既讓我覺得好笑,也讓我覺得害怕。還有的時候,我會忘記我為什麽從一個房間走到了另一個房間,或是怎麽也看不懂自己剛剛寫下的句子。但有其他很多事情,卻牢牢地烙在我的腦海裏,似乎永遠都無法磨滅,這真是矛盾極了。比如說,我對自己的十八歲就記得非常清楚。我當時是個高個子、獨來獨往、算不上英俊的牛津大學學生,每天晚上和教數學與邏輯的導師在一起。導師是個循規蹈矩但很愛挑剔的人,並不討人喜歡,和我一樣住在基督教會學院,你也許聽說過他的名字,劉易斯·卡羅——我叫他.道格森教士。他發明了神奇的數學謎題和字謎遊戲,還有最讓我感興趣的密碼文,他的魔術手法和折紙藝術直到今天還令我記憶猶新。還有,我也清楚地記得我小時候養過的一匹小馬,我記得我騎著它,奔馳在約克郡的荒野上,在石南花盛開的花海中迷了路,但我卻那麽高興。在我的腦海中,還有其他很多這樣的場景,很容易就回想起來。為什麽它們能保存下來,而其他的記憶卻煙消雲散了呢,我也說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