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福爾摩斯先生

第47章

第47章

“原來在這裏。”他拿起瓶子,看了一眼裏麵的東西(兩隻蜜蜂沒有受到絲毫打擾,仍然保持著他在開往東京的火車上第一次發現它們時的樣子)。他把瓶子放回桌上,確定它的位置和之前完全一樣。這個男孩的房間是多麽井井有條、多麽精確嚴密啊,一切都是擺好的、整齊的,就連床頭櫃上的東西也是規規整整——剪刀、一瓶膠水、一本大大的純黑色封麵的剪貼簿。

福爾摩斯把剪貼簿拿起來,又在床邊坐下,隨意地翻開查看。裏麵貼著男孩精心收集剪貼的圖片,有的是野生動物和森林,有的是士兵和戰爭,最終,他的視線落在了廣島原政府大樓破敗凋敝的照片上。看完剪貼簿,自從天亮起就揮之不去的疲憊感終於將他完全吞沒。

窗外,陽光突然變得暗淡。

纖細的樹枝劃過窗戶玻璃,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我不知道,”他坐在羅傑的**,毫無來由地說了一句,“我不知道。”他又說了一遍。說完,他躺在男孩的枕頭上,閉上了眼睛,把剪貼簿緊緊抱在胸口:“我什麽都不知道——”

接著,他就睡著了,不過,這種睡眠既不是筋疲力盡後的安枕,也不是夢境與現實交錯的小睡,而是一種把他拖入無盡寧靜之中的慵懶狀態。現在,那龐大而深沉的夢境把他送到了別處,把他拖離了身體所在的臥室。他睡了六個多小時,呼吸均勻而低沉,手腳一下也沒有動過。他沒有聽見正午響起的驚雷,也沒有察覺到正從他土地上刮過的暴風雨,高高的草叢被狂風折彎,豆大的雨滴砸濕了地麵;他更沒有發現暴雨過後,小屋的門被吹開了,雨後涼爽的空氣吹進客廳,吹過走廊,一直吹進羅傑的臥室。

但福爾摩斯感覺到了臉上和脖子上的涼意,像是輕輕壓在他皮膚上的冰涼手掌,催促著他快點醒來。“是誰?”他嘟囔著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睛,盯著床頭櫃(剪刀、膠水)。他緩緩移開視線,最終把目光鎖定在了房間外的走廊,走廊夾在男孩明亮的臥室和打開的前門之前,顯得很模糊。好幾秒鍾之後,他才確認有人正在走廊的暗處等著,那人一動不動,麵對著他,被身後的光線勾勒出剪影般的輪廓。微風吹得她的衣服窸窣作響,掀起了裙邊。“是誰?”他又問了一遍,但他此時還沒法坐起來。就在這時,人影往後退縮,似乎是滑向了門廳——他終於看見她了。她把一隻手提箱拿進小屋,然後把前門關上,小屋再次陷入黑暗之中,而她也像剛剛出現時那樣迅速地消失了。“蒙露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