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 芙蓉凋殘
寧王見他不言不語,隻當他以沉默首肯,不由得甜蜜一笑。
他深吸了一口氣,十指下音律齊齊飛出,且彈且吟:
“五鶴西北來,飛飛淩太清。仙人綠雲上,自道安期名。
兩兩白玉童,雙吹紫鸞笙。去影忽不見,回風送天聲……”
李太白的詩句寫的這般好,不過寥寥幾句勾出的神妙世界,讓人為之神往。
隻是這世間,從來都沒有神靈,也自來沒有神藥仙丹。
夜風啊,我最遺憾的便是無法同你一生廝守,哪怕不過是彼此折磨。
寧王淒惶吟唱,哀婉地拂過琵琶,嗓音已經開始顫抖。
援琴鳴弦發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長。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漢西流夜未央。
他實在沒有什麽大的才學,無法以華麗辭藻訴說心頭難解的悲涼。
他肆意胡為,仗著父皇的寵愛做一個任性的孩子,因為除了做一個任性胡為的孩子,他不知道還當如何。
父皇去了,母妃隨之也去了,柏封明如何能容得下他?所以他病的太過相宜了,無需柏封明髒了手,他便可以無聲無息的枯萎在這府中。
如果這是命運,他不甘心。
“我欲一問之,飄然若流星。
願餐金光草,壽與天齊傾……”
寧王強撐著腰背,覺得眼前模糊,口中一片腥甜。耳邊卻猛然聽到另一種琵琶聲循著他的曲調繼續奏了下去。
是夜風……
黑色的雲懸在男人頭頂,他卻依舊脊背挺直,如出鞘的寒鋒一般不肯摧折,指下愈撥愈快,最終變成一種冰冷的陳訴:
“容顏若飛電,時景如飄風。
草綠霜已白,日西月複東。
華鬢不耐秋,颯然已衰蓬,”夜風的指下幾乎亂了章法,琥珀色的雙眸變作冷厲的幽黑色。
嘲弄、譏諷和幾不可查的顫抖從他不複沉靜的眸中刺出,直直刺向麵色蒼白如紙的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