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九 莫失莫忘
長樂宮。
禦香縹緲,百花鎏金大鼎中嫋嫋的染著鵝梨香,甜綿的香氣浸潤在宮殿的每一處,每一絲織料之中。
長樂宮中滿目蕭條,連燈都沒有點上,所有的家具擺件都像是蒙了一層黑紗,還帶著些濕潤的水汽。
顧琳琅隻穿著一件薄薄的單衣,烏發堆雲,周身卻沒有一件飾品。
“叔父與族兄謀逆,臣婦有罪,死不足惜。”顧琳琅長跪在長樂宮的門前,脫簪待罪,濕冷的風轉瞬便侵透了她的薄衫,但她渾然不知寒冷,一雙失去神彩的眼睛隻牢牢的看著殿門。
她乞求著,也絕望著。
足音輕響,來者卻不是她所等之人。
顧琳琅看著無塵手中的玉盤,許久才悲苦的笑了,“沒想到,來的人竟然是你。”顧家趁亂謀逆,陛下已經不想再見她,連這最後一麵都不願給她。
鴆酒。白綾。匕首。
她看著即將索去她性命的盤中之物,身為罪女,她竟然還有這種福分,可以選擇一樣了結自己。
陛下還記得,她自來是最怕疼的。
“原來你是皇後的人,她果然隱藏的極深。”她沉聲說著。對方卻隻是用毫無神采的雙眼定定地看著她,不回應,亦不反駁。
“還請無塵方丈稍等片刻,容許本宮梳妝。”她盈盈而笑,回望已經昏暗幽深,無人侍候的長樂宮,這是當年陛下為她親手題字的宮殿
安和長樂。
她坐在水銀鏡前款款梳妝,粉白色的宮裝,淡淡的海棠胭脂,鬢邊隻戴一柄清雅的冰花芙蓉玉海棠步搖。
空靈而清美的女子對鏡莞爾而笑,似乎時間便可以彈指撥回十一年前,海棠紛紛搖動的那個正午。
她還記得,那一年的海棠花開的格外的好,紅粉溶溶的一片。她飲下老太太賜下的老參湯,全身燥熱之餘被雲扶著到後花園子裏欣賞那些開到荼蘼極盛的垂絲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