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剛吃過早飯,就有沉重的腳鐐聲一路響過來,在一號倉門口停住。紀石涼押著一個戴重鐐的嫌犯,後邊跟著勞動仔小剃頭。小剃頭一手抱著鋪蓋卷,另一隻手提著個小包裹,還有一雙新鞋。倉裏的老犯一見這陣勢,都知道來的是個死刑犯,全像被無聲的命令指揮著,站起來給他讓地方,這回連老萬頭也沒例外。
紀石涼鎖門的時候,照例朝裏邊喊道:28號,這個嫌犯在一號倉等著上路,生活行動不方便,你們好生照看著。
彪哥的情緒尚未穩住,看到紀石涼,心裏的窩囊氣一翻騰上來,破罐子破摔鬥膽還嘴:報告政府,28號明白。感謝政府還惦記著我,給我送來榜樣,讓我天天對照著,警告我不要自取滅亡。
麵對彪哥的挑釁,紀石涼也不惱,輕描淡寫說了句:能這麽想,說明你有悟性。不錯。說完也不戀戰,轉身就走。
紀石涼一走,眾人馬上將新來的人圍住,盯著他看。這個死囚精神萎靡,眼神淒涼,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跟人們想象中的殺人犯根本搭不上邊。
以往一看見新來的人就要折騰的彪哥,對死囚和善得多,蹲下來以一種關懷的口氣問:剛判?
死囚答道:判了個把月了,死刑。
彪哥又問:不緩?
死囚歎氣說:緩不了,我殺了好多人。
彪哥被震了一下:怎麽?殺了……不止一個?
死囚來了一點精神,說:四個。
彪哥驚得合不攏嘴:一次四個,看不出你有這麽狠。
死囚點點頭說:沒人能看得出,連我自己都看不出。不瞞你們說,以前我看見一點血就發暈,逢年過節殺雞宰羊的事都是我婆娘動手。我家的老牛病了,倒在地上喘氣,任誰都勸我趁它還有氣,捅一刀放了它的血,擺到鎮子上去賣幾個錢,我都舍不得,硬是讓它完身完屍地死在家裏,挖坑埋了。老牛給我家幹了二十多年的工,我總不能昧了良心,到死還給它零刀碎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