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倉裏突然來了個死囚,對這個小小空間裏的人來說,怎麽也是個事。不知是被高芒種的敘述嚇住了,還是因為彪哥特別抬舉他,嫌犯個個對他恭而敬之。想想也是,一個人在你身邊坐著躺著,吃喝拉撒,可說不定他吃的哪一口飯就是最後一口,變成死人隻在一瞬間,你能不覺得他很特殊?
彪哥對高芒種特別關照,一口一個高大哥地叫,好吃的東西也要分給他吃。早上起床,眾犯排隊如廁,彪哥眼睛還沒睜,就在鋪上叫道:先讓高大哥放茅。大台二台你們兩個伺候他。
高芒種手銬腳鐐全身披掛,動作不利索,被旁人弄進廁所,一時半刻出不來,就有性急的人在外邊喊:快點啊,我都快要拉褲子了。
彪哥馬上以吼叫鎮壓道:你喊什麽喊,拉了褲子又有多大個事!高大哥判了死,心裏肯定上火,大便幹燥拉不出來,你這一催他不愈發緊張?沒良心的東西!
高芒種從廁所裏出來,揣著雙手的彪哥又差人伺候他洗臉漱口,還將他的腳鐐拎在手裏掂一掂,叫他們撕些布條裹在腳鐐上。
高芒種看著他,有些奇怪地問:我是殺人犯,離被斃也沒幾天了,你幹嗎對我這麽好?
彪哥咧嘴笑道:你是政府發給我的鏡子,讓我照著,知道自己咋回事。
高芒種聽不懂:什麽鏡子?我怎麽能當鏡子照你?
彪哥反倒不笑了,認真說:他想讓我知道,你的今天,就是我的明天。
高芒種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仍然問:他,他是誰。
彪哥惡狠狠地說:老子的對頭。你認識,就是押你來的那個姓紀的警察。哪天老子有了機會,看我不弄死他。
高芒種聽了大驚,說:你也想殺人?使不得,真殺了人就沒退路了。
彪哥猛地氣憤起來,說:老子沒殺人,不是也沒退路。打從進來,老子在他跟前就沒直過腰,跟龜兒子一樣,他還要整老子,等老子最後這點耐心也被他整掉了,他就活到頭了。老子這一世反正混不出什麽人樣,早死晚死都是一回事,虧就虧在以前在外邊,沒留下自己的種,要不然老子更加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