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若是沒有被卷入先帝那兩位皇子間的奪嫡之爭,我此生定當過得很是和樂美滿。父親是器宇不凡的世襲伯爺,娘親是賢淑溫柔的將軍之女,本該是如此惹人嫉羨的一家。
可惜這般團圓的日子著實太短,短到我早已不記得幼時的自己也曾安逸過了。在驍定將軍府上度過的頭幾年,我從未見過爹;被爹從漠北接到京城之後,卻又沒了娘。
爹道我生來心智早熟,性子像極了我那為人陰沉的將軍外公,素來是個睚眥必報的主兒;卻也未曾想到我會過早地記事,將李烑的弑母之仇深深刻在了骨裏。
我還記得當年牙牙學語的自己問娘親爹去哪兒了,娘親曾柔聲告訴我爹是去做大事了,事成之後便會將我們娘倆接回京中/共享天倫之樂,一家人自此再也不會分開。誰知後來爹他非但沒能成事,率先送來將軍府的卻是李烑點了娘親入宮的諭令。
後來爹就認命般將我接回了京城。年幼的我本就和他不大親分,之後的很長一段時日,更是認定他是個膽小怕事的懦夫。
恐怕這世間也再找不出第二個如他這般的夫君,能夠眼睜睜看著愛妻被送入皇帝的後宮,甚至為他人生兒育女。
爹本就是個沉默寡言的人,我向來不知他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麽。
聽聞娘為李烑生下大皇子後,他難得大醉了一場,每日早出晚歸不知在奔走些什麽;然後便在某個傍晚歸家的時候,懷裏多了一個繈褓。
彼時也不過是個垂髫小兒的我問他這嬰孩是誰,爹遲疑著道,這或許是你弟弟,或許是……
見他難以肯定般沉默下來,我也沒有執著於去問個明白,隻當這繈褓裏懵懂的孩子是自己的弟弟,心下想著這死氣沉沉的伯府能多些人氣,也總歸是好的。
爹似乎不打算教外人知曉我與這個孩子的存在,奈何我雖已經懂事,性子也安靜,可這天生便是一副混世魔王之貌的嬰兒卻整日啼哭不已,府外方圓十裏都仿佛聽得到他的嚎啕,爹便隻得對外稱是他難產而死的侍妾留下來的庶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