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潮撐持 忍辱負重(1/3)
父親極少對家人講述自己的經曆。他總是說:不要從我的過去了解我,要從現在和將來了解我。1967年春和夏,我們父子相處的最後兩段日子,他被隔離監禁,我被特許出入,為簡單照顧他的生活,我成為唯一在他身邊的親人,也是唯一能與他獨處交談、又無可忌憚被牽連的人了。他很想知道社會上的質疑,也願回答詢問。遺憾的是,16歲的我懵懂無知,對所聞死記硬背。僅憑少年強記,不舍經年捉摸,按圖索驥、補學舊史、尋求新解。漫憶中,穿插點綴了一些他的敘述。
1927年10月,父親化裝成水手從廬山潛回上海,找到中共中央。
此時的中國共產黨,基本由二三十歲的年輕人組成。局勢異常混亂,內外極端複雜,身處殘酷險境,我黨非常幼稚。幾十萬革命者慘遭殺害,激發出巨大仇恨,上下同批(陳獨秀)右傾投降主義,集體趨同“左”傾冒險主義,到處發動起義暴動、“飛行集會”,更招來不必要的損失。而局勢險惡,敵我難辨,又導致關門主義,不聯係廣大群眾,不聯合中間勢力,拒絕必要的妥協。
父親對國民黨的背信棄義切齒憎恨、義憤填膺,但冷靜分析形勢,他認為革命處於“低潮”,“依城市看來是低落的趨勢”,一些“鄉村看來是高漲的……但還不是有意識的行動,隻是波浪式的而非潮流的”。所以,應采取低潮時的保全防衛,反攻也是防禦性的。他提出,中央對暴動要有適合工農群眾的綱領,“對暴動的軍事計劃而以為是軍事投機,這是中央的錯誤認識”。1928年2月19日,中央臨時政治局特別會議認為,“劉少奇的……革命潮流低落的觀點,如不改正是大成問題的”。
批評歸批評,幹事歸幹事。父親向我敘述:白色恐怖中,安源是被封鎖的重中之重,中央的黨費來源成了大問題。為送大批主要領導赴莫斯科開“六大”,急派劉少奇“以全國總工會特派員身份”“參加全國鐵路總工會領導”,到長辛店鐵路工廠(原黨費第二大來源)和京東唐山路礦(原黨費第三大來源)催繳上解黨費。以前,這些經費多半返還“北方黨”自用,此時中央急調,引起順直省委不滿,從政治上反中央,又鬧經濟主義截留扣款,甚至明搶暗奪財物。3月底,中央幹脆授權正在當地交涉的劉少奇,同時以“中央委員指導順直省委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