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德格爾談起(1/3)
——與哲學家彭富春教授一席談
熊召政:彭先生,聽說你是海德格爾的再傳弟子,因此,我首先非常想知道,海德格爾的思想與中國傳統的儒釋道精神有哪些地方是相通的?有沒有共同的或者大致相似之處?
彭富春:這個應該是有的。但是我覺得首先是要對海德格爾有一個清晰的定位。我們過去總是講柏拉圖、亞裏士多德,講康德、黑格爾、馬克思、尼采,其實上個世紀呀,你要說西方哪個思想家是最偉大的,那就是海德格爾,他就是最偉大的。就他的學理方麵而言,他對中國的東西是有研究的,他研究過莊子,也讀過禪宗,和日本的禪學家有過對話。
熊召政:是鈴木大拙?
彭富春:不是鈴木大拙,他看過鈴木大拙的東西。我在《哲學研究》也寫過一篇海德格爾與莊子的比較論文,他讀過老子,讀過莊子,德國是有翻譯中國經典這個傳統的。
熊召政:德國很早就有這些翻譯了,周易,老子的《道德經》,聽說在德國,老子比孔子更受歡迎。
彭富春:我在德國也講過老子的。海德格爾主要是想用中國的東西來克服歐洲那個主客二元分離的思維模式。但是他對中國的興趣要作具體分析,他對儒家的東西不感興趣,主要是對道家的東西、禪宗的東西感興趣。但他主要是從日本接受禪宗,當然日本的禪宗也是從唐宋傳過去的。我從您的散文裏看到您對禪宗很感興趣呀,我對禪宗也比較感興趣。
熊召政:我覺得禪宗講的是個人安身養命的東西,由於無法用世俗的經驗對它理解和判斷,因此很難把握。曾有好長時間我不能理解禪家說“空”是實在的物質。四十歲以後我理解了,但無法用言語表述出來。語言可以完整地傳達知識,卻不能準確地傳達智慧。其實禪宗的“空”,道家的“無”,儒家的“中”,應該是中國文化的三個關鍵詞。我去過不少保留儒釋道的三家文化印痕的古跡,也寫過一些散文談自己的感想,大都收在《問花笑誰》、《青山自在紅》這兩個集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