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憂患人生(1/3)
——在武漢大學的演講
一
今天,在這裏和同學們交流,談談我的文學和人生。這並不是一個新穎的話題,像我這個年紀以上的中國作家,大都有自己的憂患人生。
今年的五月份,應中國作家協會的邀請,我參加了中國作家重走長征路的活動。在暮春的五月下旬,我來到江西瑞金。七十多年前,這裏是中華蘇維埃政府所在地,是紅色首都。我參觀了中共中央蘇維埃政府各個機關的舊址,也瞻仰了毛澤東、周恩來、朱德、張聞天等老一輩革命家的故居。我是第一次來到贛南的中央蘇區,可是這裏所有的景物,我都感到十分的熟悉和親切。不隻是這裏的鬱鬱蔥蔥的樟樹林,也不隻是這裏的漠漠水田以及大地上蒸騰的乳白色的霧氣,同我的故鄉毫無二致,還有這裏的民俗風情以及內斂的精神氣象,與我的家鄉也極為相似。我的故鄉英山縣,在大別山腹地,屬於湖北的鄂東地區。在大革命時代,這個不足二十萬人口的小縣犧牲了七千名烈士。僅黃埔軍校四期以前的學生,我們縣就有六十多名。這些人後來大部分都成為紅軍的指揮員,大部分血染沙場,成為了烈士。有一句格言說:“英雄的歸宿在戰場”,所以,人們用“血染土地三尺紅”來形容我的故鄉。我對蘇區的親切感,來自於我在童年受到的紅色文化的洗禮與熏陶,也來自於我對故鄉前輩中那些英雄烈士的景仰。近一二十年來,由於時代興奮點的轉移,“蘇區”這兩個字,仿佛從民族的記憶中刪除,我不認為這是一種進步。每一個時代都有自己的英雄。每一位英雄都有自己的憂患,正是一代又一代英傑的薪火傳承,我們的民族才有希望。所以,在贛州市政府舉行的座談會上,我深有感觸地說:“如果我早生六十年,我不可能當作家。我肯定加入到紅軍的行列,當一名舊世界的掘墓人。我非常羨慕毛澤東、周恩來、朱德這樣一批革命家。他們能在中國的大地上寫下民族的史詩。”這幾句話道出了我的真實感情。但一個人沒有辦法選擇曆史。我是在新中國成立後出走的人,我不可能過那種“醉裏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的生活。我最終在屬於我的這個時代中找到自己的位置。這就是當一名作家,用自己的筆,來書寫民族與英雄的史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