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蘇東坡(1/3)
參橫鬥轉欲三更,苦雨終風也解晴。
雲散月明誰點綴?天容海色本澄清。
空餘魯叟乘桴意,粗識軒轅奏樂聲。
九死南荒吾不恨,茲遊奇絕冠平生。
這首標題為《六月二十日夜渡海》的東坡先生名詩,是他於宋紹聖四年(公元1097年)謫放海南島儋耳三年後,元符三年(公元1100年)六月遇赦,“量移廉州”,六月二十日渡瓊州海峽北歸,到廉州,也就是現在的廣西合浦時,所作的過海詩。
這些年來,我一直循著這位大師的嶺南行蹤,探尋他的被小人排擠,被朝廷放逐的行吟苦旅。現在,坐在廣西合浦廉州中學校園裏的東坡亭上,我似乎於冥冥中聽到他在苦吟這首渡海之詩。
三年流放,九死一生,竟輕輕鬆鬆地落在了“茲遊奇絕”四個字上,絕不是一般人的心境,能夠想得開的。詩人的樂觀胸襟,豁達精神,不屈意誌,全在筆下流露出來了。他曾經寫過一首《觀棋》詩:“勝固欣然,敗亦可喜,優哉遊哉,聊複爾耳。”就是這種意思了。
據《蘇軾詩集》引《王氏交廣春秋》注:“朱崖儋耳,大海中極南之外,對合浦徐聞縣,清朗無風之日,遙望朱崖州如菌廩大。從徐聞對渡,北風舉帆,一日一夜而至。”於是,不妨設想,那時,過瓊州海峽,可不是現在一兩個鍾頭的事情,而是坐帆船,需作二十四個小時的長途航行,海水茫茫,天色蒼蒼,波濤萬裏,浪逐船高,東坡先生佇立船頭,會不想起當年貶往海南的那次暗無天日的行程嗎?
三年前,在雷州半島的徐聞港碼頭上告別登舟時,無論送行的親友,還是同船的渡客,都不相信年逾花甲的東坡先生,還有北返的可能;恐怕連他自己,也作了老死海南之想。他給友人信中說過:“某垂老投荒,無複生還之望。今到海南,首當作棺……死即葬於海外。”但天不絕人,三年後,他又重渡海峽,北望中原,能不感歎係之,詩興大發嗎?這首詩是他的代表作之一,也是詩人艱苦卓絕,特立獨行,整他不垮,打他不倒的一生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