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張鳴說曆史:重說中國古代史

草芥詞人

草芥詞人(1/3)

韋莊是五代花間詞人之首。花間詞,**,可做得好。都說唐詩宋詞,詞在宋代才成氣候,成為一代文學的標誌。其實五代詞,一點不讓兩宋,隻是,趕上一個亂世,長槍大戟的天下。武人們殺來打去,以前為官做宦的文人,陡然降價,最大的功用,是在征糧征稅時記賬。再不就是在武人登基時,做點儀式性的文章,或者給歌兒舞兒彈唱的小曲,填個詞什麽的。修齊治平這種大事,基本上想都不用想了。文人掉價,文人的作品,也沒人當回事。那年月,百姓是草芥,文人也是草芥。真要是到了沒吃的時候,百姓可以殺了曬成肉幹做軍糧,歌兒舞兒和文人,也一並這樣處置。因此,韋莊這樣的五代文人,留下來的,也隻能是花間詞。花間柳下的文人,跟歌兒舞兒一樣都是武人的玩物。

韋莊命大,進京趕考,卻趕上黃巢打進長安,困在裏麵若幹年,大難不死,寫了一部曠世史詩《秦婦吟》。這首長詩裏的兩句:“內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經常為人引用,最早見此,書裏說是反映了農民起義反抗地主階級的偉業。但是,詩中的另外兩句:“家家血流如泉沸,處處冤聲聲動地”,好像就讓這個偉業打了折扣。到了提及身陷賊中(起義軍)的秦婦早飯吃的是人肝膾,連黃巢也吃人肉時,讓人想到的,大概隻能是人間活地獄了。

賊寇如斯,官軍也差不多。黃巢過後,最大的一支官軍朱溫所部,其

實就是賊寇變的。那位憑著姿色免於刀鋸的秦婦,如果沒有死的話,估計最大的可能,還是要重入虎口,化為武人馬後的獵物。亂世之中,見機早的文人,躲得快,生存概率比較高。但韋莊這樣的,其實算比較笨的,隻是命大,才活了下來。世道都亂成那樣了,還癡迷科考,考了一次再一次。最後終於考上了,也做了皇帝身邊的官,才發現文官一錢不值,如果不趕緊抱一個粗腿,小命隨時可能丟了。幸好,他在蜀中碰上了當地的軍閥王建,給王建做書記。此書記非彼書記,就是給人家寫寫畫畫的聽差,比聽差多那麽一丁點麵子而已。